“什么样的未来?当邪教的傀儡?”
“不是傀儡。”母亲说,“是领袖。是重要的人。在这些孩子原来的生活里,他们什么都不是。在这里,他们可以成为……某种意义的存在。”
黄羽翎感到一阵恶心。
她看着手里的手环。001号。林小宇。一个六岁的孤儿,父母双亡。现在他成了某个境外邪教的“培养对象”。
“我也是你的实验对象吗?”黄羽翎问,“小时候的我?”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我的女儿。”她说,“也是我的第一个……案例。”
“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很胆小,很敏感。”母亲说,“怕黑,怕陌生人,容易哭。我想让你变得坚强。所以我用了一些方法。”
“什么方法?”
“奖励系统。你做到我要求的事,就给你小红花。攒够十朵,可以换一个愿望。”母亲说,“你很快学会了。变得乖巧,听话,努力达到我的期望。”
黄羽翎想起那些小红花。纸做的,贴在墙上的图表里。攒够十朵,妈妈会带她去游乐园,或者买她想要的玩具。
母亲说,“我知道你怕黑,所以故意让你在黑暗的房间里待着,告诉你‘勇敢的孩子不怕黑’。你做到了,就给你小红花。”
“你知道我怕水,就带我去游泳,告诉我‘克服恐惧才能成长’。你呛水了,哭了,但还是坚持了。我又给你小红花。”
“每一次,你克服一个恐惧,就得到一朵小红花。你就离‘好孩子’更近一步。”
黄羽翎感到呼吸困难。
她一直以为,那些是她童年的美好回忆。是她和母亲之间的温馨时刻。现在她知道了真相。那些是训练。是母亲在她身上做的实验。
“所以我很‘成功’。”黄羽翎说,声音颤抖,“我成了你想要的样子。乖巧,听话,努力让你满意。”
“你很完美。”母亲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所以我想,这个方法可以推广。可以帮助更多孩子。”
“帮助?”黄羽翎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妈,这不是帮助。这是制造。你在制造你想要的人。就像工厂生产产品一样。”
母亲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黄羽翎,眼神里有某种黄羽翎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吧。”母亲说,“但至少,我制造了你。而你现在……很强大。不是吗?”
“强大?”黄羽翎摇头,“我不强大。”
母亲没有说话。
“那些鬼屋。”黄羽翎问,“那些恐惧场景。是你设计的吗?”
“部分是。”母亲说,“周笔灰负责技术实现。我提供……心理学方案。”
“为什么是那些场景?幼儿园,德州农舍,幸福小区……为什么是这些?”
“因为那些是你的恐惧。”母亲说,“或者说,是你潜意识里的恐惧。”
“我的恐惧?”
“幼儿园——你对童年,对‘乖孩子’标签的恐惧。”母亲说,“德州农舍——你对暴力,对无法控制的男性的恐惧。幸福小区——你对家庭,对‘完美生活’假象的恐惧。”
“每一个场景,都是你内心恐惧的投射。我们只是把它们具象化了。”
黄羽翎想起在那些场景里的经历。那些逼真的恐怖,那些刻骨的疼痛。原来都是她自己的恐惧。
“那其他人呢?”她问,“朱志明,郑琳达,顾辉……他们的恐惧呢?”
“也有。”母亲说,“但主要是以你的恐惧为主轴。其他人是……陪练。是为了让你的体验更真实。”
黄羽翎闭上眼睛。
所以一切都是围绕她设计的。她是主角,其他人是配角。她的恐惧是主线,其他人的恐惧是支线。
而她居然相信了。相信这是一个“公平”的游戏,相信大家都在经历同样的恐怖。
“你骗了我。”她说,“你骗了所有人。”
“我没有骗你。”母亲说,“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面对自己恐惧的机会。”
“通过药物和幻觉?”
“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帮助,才能看到真相。”母亲说,“你看到了,不是吗?你看到了自己对母亲的复杂感情。既爱又恨,既依赖又想逃离。你看到了自己对‘乖巧’的执着,对‘被认可’的渴望。你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黄羽翎睁开眼睛。
“那现在呢?”她问,“我醒了。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走到桌边,按下一个按钮。
墙上的屏幕亮了。显示的是监控画面,各个房间的实时情况。
孩子们在看动画片,听故事,做手工。老师们温柔地指导。一切井然有序。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母亲说,“第一,加入我们。你有天赋,有经验。你可以成为优秀的‘引导者’。我们可以一起完善这个系统,帮助更多孩子。”
“第二呢?”
“第二,离开。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到正常生活。”母亲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选择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些孩子呢?”黄羽翎问,“如果我离开,他们会怎么样?”
“继续他们的教育。”母亲说,“直到完成所有阶段。然后,他们会去该去的地方。”
“境外组织?”
“对。”
黄羽翎看着屏幕。那些孩子,最小的才三岁。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他们以为这是正常的幼儿园,正常的老师,正常的教育。
他们会在这种“教育”中长大,成为对某个组织绝对忠诚的工具。没有自我,没有独立思考,只有对“尊者”的盲从。
“如果我报警呢?”黄羽翎问。
母亲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可以试试。”她说,“但你要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第一,这些孩子会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们。”母亲说,“第二,你的朋友们……朱志明,郑琳达,顾辉,叶温缇,龙琴书。他们还在我们的控制中。如果你报警,他们的‘治疗’可能会……加速。”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母亲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黄羽翎没有说话。她看着母亲,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妈妈”的女人。此刻,这个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站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平静地谈论着如何改造儿童的大脑,如何培养绝对忠诚的信徒。
“什么是‘对的’?”黄羽翎问,“对你有利的,就是对?”
“对所有人有利。”母亲说,“这些孩子,如果没有我们,他们可能流落街头,可能被虐待,可能一事无成。在这里,他们得到照顾,得到教育,得到……一个目标。”
“一个当傀儡的目标。”
“每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傀儡。”母亲说,“社会告诉你该上学,该工作,该结婚生子。你服从了,你就是社会的傀儡。我们只是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另一种……信仰。”
黄羽翎摇头。“信仰应该是自由选择的。不是从三岁开始被灌输的。”
“自由?”母亲笑了,第一次露出讽刺的表情,“你真的相信有绝对的自由吗?从你出生开始,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社会,就在告诉你该怎么做,该怎么想。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无数个被设计的结果。”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母亲走近一步,“我告诉你‘要乖’,社会告诉你‘要成功’。我奖励你小红花,社会奖励你金钱和地位。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我的系统更……高效。”
黄羽翎无法反驳。
“我需要时间。”黄羽翎说,“我需要想想。”
“可以。”母亲说,“但你只能在这里想。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