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母亲对周笔灰点点头,然后对黄羽翎说:“跟我来。”
母亲带黄羽翎回到地下室。
但不是刚才的实验室区域,而是更深的地方,穿过另一道密码门,来到一个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
母亲打开其中一个房间。
里面很小,大约五平米。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墙上贴着软垫,可能是为了防止人撞墙。
“你今晚住这里。”母亲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吃饭时间会有人送来。”
黄羽翎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听到锁转动的声音。
她锁起来了。
她坐在床上,床很硬,垫子很薄,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但首先,她需要知道更多。
时间慢慢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不是母亲,也不是周笔灰。
是黑衣老师。
她穿着黑色的制服,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没有温度的微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食物和水。
“晚饭。”她说,把托盘放在桌上。
黄羽翎看着她。这个在幻觉里让她恐惧的角色,现在站在真实的她面前。
“你是真的吗?”黄羽翎问。
黑衣老师笑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是徐老师。幼儿园的老师。”
“我是。”黑衣老师说,“也是别的。”
“别的什么?”
黑衣老师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房间。
“你知道为什么园长让你见我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的一部分。”黑衣老师说,“她不想面对的部分。”
黄羽翎想起母亲的话。黑衣老师是她的黑暗面。
“你是她创造出来的?”黄羽翎问。
“不是创造。”黑衣老师说,“是释放。每个人心里都有黑暗面。只是大多数人压抑它,否认它。园长……选择了我。”
“选择你做什么?”
“做她不想做的事。”黑衣老师说,“惩罚不乖的孩子。执行严厉的规则。维持秩序。”
“所以你是坏人,她是好人?”
黑衣老师笑了。“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不同的角色。她扮演慈爱的园长,我扮演严厉的老师。我们共同维持这个系统。”
黄羽翎理解了这个设定。母亲需要维持“善良”的形象,所以创造了黑衣老师来承担“邪恶”的部分。
这样,孩子们会害怕黑衣老师,但依然爱戴园长。
很聪明的设计。
“那些孩子。”黄羽翎问,“他们知道你和园长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黑衣老师说,“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两个人。他们爱园长,怕我。但他们会服从我,因为如果不服从,就得不到园长的爱。”
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策略。
“你享受这个角色吗?”黄羽翎问,“扮演坏人。”
黑衣老师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她说,“有时候不。”
“什么时候享受?”
“当孩子因为恐惧而服从的时候。”黑衣老师说,“那种掌控感……很强大。”
“什么时候不享受?”
“当孩子哭的时候。”黑衣老师说,“当他们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
黄羽翎感到意外,她以为黑衣老师是完全冷酷的,没有感情的。
“你有感情?”她问。
“我有。”黑衣老师说,“但园长让我压抑它。她说感情是弱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个?”
黑衣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黄羽翎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没有选择。”她说,“就像你一样。”
“我有选择。”黄羽翎说,“我可以加入,或者离开。”
“那真的是选择吗?”黑衣老师问,“加入,成为这个系统的一部分。离开,忘记一切。这两个选项,都不是真正的自由。”
黄羽翎无法反驳。
“那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她问。
“反抗。”黑衣老师说,“说不。即使知道会失败,即使知道会受伤,还是说不。”
黄羽翎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黑衣老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你在鼓励我反抗?”她问。
“我在陈述事实。”黑衣老师说,“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但你说你没有选择。”
“我没有。”黑衣老师说,“因为我已经……陷得太深了。但你还有机会。你刚刚醒来,刚刚看到真相。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黄羽翎看着黑衣老师。
这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这个在幻觉里折磨过她的角色,现在坐在她面前,告诉她还有选择。
这很荒谬。也很……真实。
“如果我反抗。”黄羽翎问,“你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