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开玻璃罩,取出那只萤火虫标本。她走到每个孩子面前,让孩子触摸标本。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光明的一部分。”她说,“你们的生命,你们的思想,你们的灵魂,都属于光明。你们将永远忠诚,永远服从,永远奉献。”
“永远忠诚,永远服从,永远奉献。”孩子们重复。
视频结束。
黄羽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第十朵小红花。”周笔灰说,“镶嵌在萤火虫标本里的那朵。红宝石做的。”
黄羽翎想起鬼屋规则:找到鬼主藏匿的小红花,即为通关成功。
现在她知道了九朵小红花的位置。八朵在之前的鬼屋里找到,第九朵是001号手环,第十朵大概率就是这个红宝石小花。
“这些孩子……”她问,“他们真的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被训练了三年。”周笔灰说,“三年里,他们每天都被灌输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真理。就像对你来说,天空是蓝的,水是湿的一样自然。”
“但他们才五六岁。”
“所以效果最好。”周笔灰说,“年龄越小,植入的概念越牢固。”
黄羽翎闭上眼睛。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如果我想要停止这一切。”她睁开眼,看着周笔灰,“你会帮我吗?”
周笔灰看着她。眼神复杂。
“为什么我要帮你?”他问。
“因为你知道这是错的。”
“我知道很多事是错的。”周笔灰说,“但世界就是这样。错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但这件事,你可以阻止。至少可以尝试。”
周笔灰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帮你,我会死。”他说,“组织不会放过叛徒。”
“你可以逃走。”
“逃到哪里?”周笔灰笑了,“这个组织……很大。很强大。他们有资源,有人脉。我逃不掉。”
黄羽翎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还是给了我提示。”她说,“在技术中心的时候。你说‘开始在哪里,结束就在哪里’。”
“那是我能做的极限。”周笔灰说,“一个暗示。如果你够聪明,能理解。如果你不够……那就算了。”
“为什么帮我?”
周笔灰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你和那些孩子不一样。和那些成人也不一样。你……有某种东西。某种他们想要摧毁,但一直摧毁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反抗的意志。”周笔灰说,“即使被洗脑,即使被控制,你内心深处还是想反抗。想说不。这很……珍贵。”
黄羽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珍贵”。她觉得自己软弱,犹豫,总是服从。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反抗意志是珍贵的。
“如果我报警。”她说,“你能提供证据吗?”
周笔灰摇头。“不能。”
“为什么?”
“第一,我没有证据。所有数据都在加密服务器上,我只有访问权限,没有下载权限。”他说,“第二,即使有证据,报警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这个项目……有保护伞。”周笔灰压低声音,“上面有人,消息会立刻传回来。然后……你就消失了。”
黄羽翎感到绝望。
“那怎么办?”她问,“就这样看着?”
周笔灰没有回答。他看向门口。母亲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但显然在听。
“你需要做出选择。”周笔灰说,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加入,或者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黄羽翎知道,他是在提醒她。母亲在听,他不能说太多。
“如果我选择离开呢?”她问,“真的能离开吗?”
“理论上可以。”周笔灰说,“但你需要……接受一些处理。”
“什么处理?”
“记忆处理。”周笔灰说,“药物和催眠,让你忘记这里的一切。然后你可以回到正常生活。”
“就像那些‘新生者’?”
“类似。但更温和。你不会变成行尸走肉,只是……忘记。”
黄羽翎想起仓库里那些麻木的人。想起朱志明空洞的眼神。
她不想变成那样。
“如果我选择加入呢?”她问。
“那么你需要接受训练。”周笔灰说,“学习如何成为‘引导者’。如何操作这个系统。”
“你会教我?”
“部分。园长会教主要部分。”
黄羽翎看向门口。母亲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母亲在等她做决定。
加入,成为这个邪恶系统的一部分。或者离开,忘记一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者……第三条路。
但她必须选。
“我需要时间。”她对周笔灰说,“也对你,园长。”她提高声音,让母亲听到。
母亲转过身,走进房间。
“多久?”她问。
“一晚。”黄羽翎说,“给我一晚时间思考。明天早上,我给你答案。”
母亲看着她。眼神锐利,像在评估。
“可以。”她说,“但你今晚必须待在地下室。不能离开。”
“为什么地下室?”
“因为那里安全。”母亲说,“没有窗户,没有通讯设备。你可以安静地思考。”
黄羽翎知道,这不是建议,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