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热难耐的夏日很快就过去了,美好的秋季像美梦般一晃而过,随即到来的是漫长的寒冬。
在这冬日中,最引爆全世界公民注意的,无外乎第一批域外探索人员的归来。
整个世界一瞬间陷入了兴奋,但是兴奋之后便是压倒性的失落。
宇宙比想象中还要严酷。那些被选拔出的最优秀的人员,有科学家,也有战斗者——他们非但没有带来其他可居住星球、可利用资源的信息,反而在探索过程中,与更高级的文明发生了遭遇战,折损了大半。
发布向公众的,只有这种泛泛的消息。更多的细节,都被埋没于无声处。
街上的行人不多,望着大荧幕上的新闻,以种种表情聊着天,或失望或愤慨,或不屑或讥嘲。
一个穿着米色挺括风衣、带着口罩和墨镜的高挑长发青年,背着一个穿着白色棉袄的少女,与行人隔着一定距离,慢慢走着。
青年黑色光面的长靴踩在松松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乎盖过了少女轻声的叹气。
但是青年却听到了,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低沉的声音从口罩中传来,有如金声玉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真没事啦。就是无重力环境太久了,有点骨酥腿软,你也知道的。”少女有点无奈,“我已经复健好久了,医生都说我可以回家了,还能有什么大事。”
青年漂亮锐利的眉头仍在墨镜下皱起,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吧,我真能自己走的。”
“不行。”青年却拒绝得干脆,平静中带着冷意,“这雪有毒。域外探索计划开始之后,联邦反对派又有动作。现在整个星球的水循环里,都全是核废料。”
“……”少女沉默了,又轻轻叹了口气。
“等回去我给你重新做衣服和鞋子,全部都要特制。”青年又迈动步子,朝前走去,声音还是很冷,“果然还是该开车来。”
“在这个能源现状下,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少女搂紧了青年的脖子,撒娇般蹭了蹭,“你最好啦,寻芳。”
“……就知道哄人。”寻芳墨镜和口罩遮住了绝大部分面容,看不清神色,但说话的语调到底没那么冷了。
少女嘿嘿一笑。
“你还笑。”寻芳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都说了不要拼命,不要冲在最前面,你也答应我了,结果你给我带回来一个舍己救人的一等功——干嘛?急着让我当鳏夫?”
“那个,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就是,那个,宇宙中哪有前后左右,是吧。”少女睁大眼睛,试图狡辩,“而且我不是没事吗?何况就算有事,联邦对烈士家属的待遇还是可以的——”
“白。”寻芳气笑了,猛地停步,回头,轻柔到近乎危险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你再说一句试试。”
少女老实地闭嘴了。
寻芳睨她一眼,将背上的她托高一点,又往前走了。
青年看似修长,其实并不消瘦,脊背宽阔,步伐稳定。白伏在他肩头,只觉得寒风逼人,身下却是火热的热源,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悄咪咪地将冰凉的手伸到他长发之下,贴住了他的脖子。
还没等她舒服地叹出声,寻芳便停下了脚步,一点点侧过头。
“……”他斜睨着她。
白立刻缩手,佯装无事发生,甚至恨不得吹起口哨。
墨镜之下,男人极为美丽的眼睛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姑娘。”他慢慢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什么什么?”少女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听不懂。”
“呵。”青年有些啼笑皆非,但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往前走。
可是这些年逐渐走向极寒的寒冬,一旦刮起风,还是太冷了。
青年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但到底无法制造一个隔离地带。他缎子一样的长发拢在身前,脑后只留下一点点,柔滑美丽,却也……超级冰冰凉。
白不高兴把脸贴在这么冰的头发上,就用手把他浓密的长发扒拉开,埋进发丝深处,还把撩起来的长发胡乱盖在自己头上。
寻芳自然察觉到她动作,本想装作没发现,赶紧回去了事,却无意中在街边橱窗的向外等身镜里,看到了自己狗窝一般的发型。
加上那缕挑染的红,看起来还像是装饰得很土的狗窝。
“……”
这辈子都没这么潦草过的人,维持着背着她的姿势,侧身看向镜面。白埋在他怀里,只觉得身下的脊背都僵硬了。
不好,要糟。
少女身经百战的战斗生存本能发出警报,她猛然从他头发里抬脸,手一推,正要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开始跑路——
却在腾空的时候,被对方猛然转身,中途截获。
“……”
白落在青年手里,被掐着腰举得双脚离地,小小啧了一声。
虽然从太空回来后一直在复健,但果然暂时还是不能跟以前相比。
对方沉默地与她平视,隔着墨镜和口罩,看不出他的表情,只依稀看见无情扬起的眉宇。
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不起嘛。但你头发真的好冰。”
寻芳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把她放了下来,让她踩在自己的靴面上。
然后一手扶着她,一手解开了自己风衣的扣子。
凛冽寒风中,他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用风衣裹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还冷吗?”他轻声问。
逼人的热度袭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