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爆了一声,燃尽了。
青年却依旧举着手,似乎还是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
少女睁开眼。
“你不对劲。”她蹙眉,“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烫?你也发烧了?”
还没等玄答话,她便凑了上来。
额头紧贴,甚至鼻尖都相触。
玄怔然望着她。
明明灯火已经燃尽,可面前人眼里却自有星河。
星河之中,是他面容的倒影。
喉咙仿佛不是自己的,素来傲慢毒舌的黑衣青年压根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少女低声道,“我很担心你,玄。”
“……”
悬空已久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玄搂住她纤薄的脊背,将她深深揉进自己怀里。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低声道。
“是噩梦吗?”白问。
“……不记得了。”
少女的手摸上了他的头,揉了揉他的发:“没事的,我在这里。”
她的动作无比熟稔,像是无数次这样做。
……她也确实这样做过很多很多次。玄心想。
在他们都还年幼的时候,他受困于无数个噩梦的时候——这双比他小很多的手,总是会摸上他的头,伴他度过无数个无光的暗夜。
玄看着她,忽地笑了一下,目中却隐隐有水光。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低声道。
与他鼻息相闻的白衣少女歪了歪头,还没开口,黑衣青年忽然覆了过去。
混乱的呼吸,交错的唇舌。
既生涩又渴切,似温柔似虔诚。
心中压抑太深的渴念仿佛要破体而出,他闭着眼睛,却感觉到经络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奔涌,刺得全身皮肤剧痛——只有更近、更近地贴近怀中身躯,才能平复那夺人魂魄的痛楚。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手掌顺着少女玲珑的曲线游走,满手的暖软柔嫩,于是他本能地更加用力,却听到了一声轻嘶。
“……”
玄动作停了下来,红着眼睛盯着少女,仿佛无声的询问。
“伤口有点痛。”白蹙着眉,拉开一点距离,看向自己腹部,“好像……又裂开了。”
“!”
黑衣青年脸色瞬间惨白。
他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少女已经凌乱的衣襟,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的小腹。
柔软纤细,白皙平坦,偏偏上面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明显是刚刚愈合,新长出粉色的嫩肉。
找到那截有点撕裂、泛出血色的伤口,玄有些颤抖地将手悬停于其上。灵力的光芒从他指尖疯狂流泻,融入伤疤,却并没有什么改变。
“都试过好多次啦,不用再试了。”白掩回衣襟,表情也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回事,灵力对这个伤不管用。”
黑衣青年跪坐着,垂着头。黑色的长发从他脸侧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我以为……”他喃喃。
“什么?”
“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就再不会有这样无力的时候了。”他轻声开口。
白看了他一会儿。
“没事的啦,总会好的。”她撑起身,伸手捏住他的脸,“别总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嘛。”
玄本来想要说什么,可偏偏少女动作间,本来只是虚虚拢起的衣襟又散开来。
满目肤光胜雪。
他呼吸一哽,像被烫到一样猛然侧开脸。
白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又看向青年。
“虽然咱俩认识很——久了,但我还是想说。”少女无比诚恳地开口,“玄,你真的好奇怪。是怎么做到有时候一点都不要脸,有时候又纯情得……有点恶心的?”
玄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头,眯着眼睛盯着白衣少女,看得对方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点。
但已经太迟了。
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得到了巅峰力量传承的□□,被用在了镇压白衣少女的反抗和逃跑上。
夜更深了。
月色如流银,隐约照亮床榻上相拥的人影。
玄睡在外侧,抱着白,手臂扣在她腰间,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闭着眼沉睡,呼吸深细,眉宇安宁。
毫不客气地架在他腰间的腿,悄悄往回撤。
是很轻微的动作,可黑衣青年却睁开了眼。
他神色有些恍惚,像是没有从困顿中彻底清醒,却下意识地去追逐少女的唇。
“怎么了。”昏暗中传来青年含糊粘稠的低语,“还没够?”
“啧。”少女很响亮地咂舌了一声,“我求求你恢复纯情吧——你闻不到味儿吗?!这么大的焦味!”
玄愣了一下,终于放开了她。
白瞪他一眼,但脸蛋在月色下也能看出通红,因此这水汪汪的一眼也没有多少杀伤力。
她咕哝着,就要从他身上爬过去:“我要去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玄揽住她的腰,中途拦截:“我去吧。”
把白塞回去以后,他又扯过一边之前被取代了功能的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才披衣起身。
“这到底什么味道?”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很是担心,“你是不是炖了肉,然后脑袋坏了就忘了,水烧干了?”
玄深深嗅了一下。
确实是很浓重的焦糊味道,甚至闻之欲呕。
可在她说之前,他竟然丝毫没有闻到。
异样的感觉再度萦绕心间,原本仿佛被安抚了的颅内神经又开始突突跳动,带来撕扯般的裂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疼痛带来的烦躁,低声道:“不清楚。感觉很近,可能是从隔壁传来的。”
玄脑海中浮现出踏入这间屋子之前所见的一幕。
三间相邻的院落。
……那座比他以前的住处,离此更近的房屋。
“隔壁?”白疑惑地开口,“你说师尊的屋子吗?”
黑衣青年忽然一顿。
他望着窗外如银月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浓重的不安席卷了他的思绪,他几乎是立刻扭头,看向床上的白衣少女:“你我没有师尊。”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那种之前也出现过两次的古怪寂静,又第三度出现了。
静谧,无声,仿佛世界在这一瞬间停止,这片天地短暂地被抛出了时空之外。
少女目光中的困惑也暂停了一瞬。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他的话,而是挠了挠头,迟疑地说:“……真没有吗?”
玄愣了一下。
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神经,脑中仿佛有无数闪电在交错。
他按捺下痛楚,咬牙道:“当然没有。”
下一瞬,他便转身,反而坐在了床边,盯着似乎在犹豫的少女,哑声道:“怎么,你想要别人?”
白呆了一下,还没说话,玄忽然眯起眼睛:“你该不会说什么,有本事的人就应该有很多配偶吧。”
“……什么呀。你听谁说的这种话?”
玄顿了顿,捂住额头,目光也有些怔然。
“我也不知道。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噢。”白歪了歪头,“算了,还是先去看看那味道怎么回事吧。没准真是你炖的肉——你上次就说,要尝试做一种新的肉食。”
“……嗯。”玄正要站起身来,身体却骤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屋门,整个人都绷紧。
下一瞬,门口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沉重而不祥,像是他此刻既缓慢,又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