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陪在真纯身边的是妈妈和我,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像个大人一样教训我?”秀吉喘了口气,“你是长子,你能力强可以任性,甚至跟妈妈动武,你不想被照顾弟妹的责任绑住了手脚!可是追查真相难道真的比起陪伴家人过上正常的生活还要重要?你难道不觉得这是舍本逐末吗!?既然如此,你根本就不要回来才好!!”
车门猛地打开,他看见秀一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地大步朝他逼近。要挨揍了!秀吉下意识用双手挡住脸。但秀一只是攥住他的手腕,以秀吉完全无法匹敌的力量将他扯向前,粗暴地一推。秀吉一下子跌到车后座上,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只听见长兄甩上车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然后车子就发动了。
海风顿时狂乱起来,秀吉不得不抓住车座来稳住自己,在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中,他的哥哥一言不发。四周景色在狂飙的车速下模糊一片,他只能看清秀一沉默的后脑勺。
反驳啊,哥哥。
为什么不反驳我。
他不懂大哥,更不懂自己。从见到这个人到现在,前所未有的情绪逐渐积累,却找不到正确的表达方式。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吗,长大了就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坦率?在他们三兄妹中,或许只有真纯还——
突然,秀吉愣住了。
“啊——!!”
秀一听见后座上的人大叫一声。“怎么了?”他皱眉。秀吉像是做梦初醒似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我想成为哥哥的新娘。”秀吉说。
秀一:……
秀一说:“我拒绝。”
“不是啦!”秀吉着急地拼命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长子的嘴角稍稍一扬,这让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融化了。“真纯早餐时说过的那句话对吧,刚刚我也想到了。”
“电视里的神社离这很近,她肯定是到那里去了!”
“坐稳了。”话音未落,车子就一个漂移急转,秀吉死死抱住前排的椅背,对长兄的驾驶技术有了全新的认识。
***
赶到神社后两个人分头寻找真纯,刚才的争吵被心照不宣地搁置了,他们又变回了紧密协作的两兄弟。秀吉沿着林荫道一路跑一路喊着真纯的名字,当看到妹妹小小的身影时,他腿一软,整个人险些虚脱。
“吉哥哥!”真纯同样是如释重负,飞扑到他身上。“对不起,吉哥哥,我——”
秀吉搂住她的肩膀,刚想说话,神情突然变了。“快走。”
他拉着妹妹向神社出口走,但后面男人的声音却没放过他们:“你们好像是……喂,给我站住!”
是前一天在海边碰到过的那几个小混混。秀吉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想着不要被发现,但看来对方也记得他们。一转眼,几人已经围了过来。
“之前在海滩上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是你的兄弟吧?”为首的家伙露出恶意的表情,“那家伙挺神气的嘛,竟然敢让本大爷难堪。不过看来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哦?”
秀吉还未及对话,肚子已经挨了一拳。他摔倒在地,眼镜也飞了出去。无赖们哄笑起来。
“这小子是个弱鸡啊!模样长得倒挺秀气……”
秀吉眼冒金星,眼看更多的拳脚落下来,他用身体护住妹妹,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更多疼痛。但那些拳脚却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咚地一声钝响,伴随着惨叫,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秀吉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起脸。
对面为首的男子飞出去好几米远,瘫在地上不动了。而横在他和真纯头顶上方的是一条有力的手臂。“大哥哥!!”真纯激动地喊起来。
秀一的脸上没有笑容,眼中仿若寒冰。不止小混混,连秀吉都打了个哆嗦。
“还有人想试试吗?”秀一说,“我现在很生气,不能保证下一个是死是活。”
那群人连滚带爬地逃跑了。秀吉长松了一口气放开真纯,爬起身去找自己的眼镜。真纯兴高采烈地朝秀一跑去。没想到,秀一扭过头,满脸怒气地朝她大吼一声:“你是傻瓜吗!!”
真纯吓得浑身一震,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秀一继续训斥道:“告诉过你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
“对、对不起……”小姑娘怯怯低下头。
“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会怎样?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你到底怎么想的!?”
真纯攥着双手,一言不发地咬着下唇,眼睛里慢慢盈满了泪水。秀吉忍不住出声相劝,“哥,真纯她还只是个小孩……”
“你也是!”秀一的火力转向了他,但并没有之前那么激烈,“就因为你没看好她才会惹出这些事。”赤井家长子转过身,“是我把你俩留下的,我的责任最大。走吧,如果老妈问起来,你们就说迷路了。反正我也不缺她一顿打……”
他示意弟弟妹妹跟上来,但秀吉和真纯都没动。真纯还在拼命忍着不哭,秀吉则直直地望着他。过了片刻,秀吉忽然微微一笑。
“……还真的不打算辩解啊。”
夕阳西沉,温暖的晚风轻轻吹拂着他们。赤井秀一还是头一回看到弟弟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柔和当中又略带凄凉。高中生正在变声期,使得秀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你总是在揽责任,被错怪了也将错就错。”秀吉叹了口气。“因为你知道,假如你不去美国,而是留下来照顾我和真纯,那么妈妈就会自己去追查爸爸消失的真相。你想用我们来绊住她,用你自己来换取她和我们一起置身事外……哥,你跟妈妈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少年慢慢垂下头。
“你用自己的方式,想把我们都推出危险的海域。说着把我从赤井家‘除名’也好,明知真纯想跟你亲近却故意对她冷淡也好,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可是——”
他的嗓音颤抖起来,变得越来越轻,秀一看见他抬起手臂,掌心里躺着某样东西。
“我们永远不可能对自己的哥哥视而不见,家人这种东西,原本就是这么麻烦,不是吗?”
秀吉的手里是一枚御守。
是天真地相信着旅游广告的真纯,不惜偷偷跑来这座神社里,为她那即将远征的哥哥求取的平安符。
“我会如你所愿的。”秀吉埋着头走到秀一面前,把御守用力拍到他胸口上,然后摘掉眼镜用袖子擦着眼睛。“我肯定会置身事外地活下去,顺顺当当地做个职业棋手,再说我本来也更喜欢下将棋。所以,所以拜托了,哥哥……不要再说那么让人寂寞的话了,好吗?”
他的眼镜摔坏了,不过没什么关系,此刻他根本无法用它,因为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这时一旁的真纯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吉哥哥不要哭了,”她抽噎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哭泣的两个人并没有看到,赤井家的长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少见的柔和微笑。青年重重叹了口气。
“把弟弟妹妹全惹哭,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够失败了。”他弯下腰,递给真纯一块手帕。“谢谢你的护身符,我会好好带着的。”
然后秀吉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上一次看见你这样哭鼻子,好像还是我告诉你圣诞老人不存在的那次呢。”
“大哥,你真的很过分。”
“反正你也就我这一个大哥,忍忍吧。”秀一说着,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同时牵起了另一边的真纯。“该回去了。”
***
车子在停车场熄火时,天已经黑下来了。真纯跑了一下午又哭了一场,此刻已经睡着了,秀吉抱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秀一跟在他们后面下了车。
“那是什么?”秀吉注意到兄长手里的几个袋子。
“给你和真纯的礼物,还有老妈的,虽然她不一定喜欢。”
“所以你今天下午有事要办就是指这个吗……”秀吉再次哭笑不得,“你跟真纯果然是亲兄妹,连偷偷摸摸行动这点都一样。”
“是啊,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缺根筋。”
虽然这样揶揄着,经历过这一天的波折,秀一也了解到弟弟看似凡事不往心里去,其实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这些年,妈妈一个人很辛苦。你去美国的话,直到真纯成年为止,她应该不至于做出过于涉险的事情。”
秀一轻哼,“以她的个性,肯定也不会完全收手就是了……”
“回美国的机票是后天吧?”秀吉感叹,“下一次见面……又会是多少年之后呢。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当上名人了吧。”
“还真是大言不惭。”秀一挑眉,“将棋的职业之路据说比考上东大还要困难,那可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哦。”
“嘿嘿,你就瞧着吧。”
嚯——口气不小。秀一的手从后面掐住秀吉的脖颈,兄弟俩都笑起来。这时他们看到玛丽站在酒店门口,叉着腰表情严峻,一如他们儿时冒险晚归、忘记了时间。
“准备好对付老妈的狂风骤雨吧。”秀一说着向前走去,走出几步,背后传来弟弟的声音。
“我会记着的。”
他转过脸。华灯初上的朦胧夜色里,少年的秀吉抱着年幼的真纯,眼神坚定地望着他——多年之后,赤井秀一还清楚记得这一刻,这是他记忆深处最珍贵的片段之一——秀吉在向他微笑。
“我会记着的,关于哥哥的一切。我的记忆力可是日本第一!”
FIN
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故乡。
祝贺M24赤井一家登场!来预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