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坐在角落里,一手托着下巴,无意识地用笔尖在面前的纸页上涂抹着。
他正在出席一场无聊的通气会。合力摧毁黑衣组织之后,FBI和日本警方之间开始维持这种不定期的表面合作机制。内容并没有太多价值,但也有一个好处:作为联调局的代表之一,他可以在这个机制下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接下来……请警察厅警备局……”
赤井的眼睑微微向上抬了一下。
越过若干人的后脑勺,他远远看到那个身穿灰色西装的身影。话筒的轻微碰触声,然后是让人心情振奋的清爽嗓音。日本公安的精英代表,降谷零——在卧底工作结束之后,这个人也终于从幕后走向了台前。说也奇怪,当所有人都注视降谷的时候,赤井的心情反倒复杂起来。
他们曾经有过充满硝烟味的对手期,也有过一段联手御敌的时光,那时他们总是彼此眼中的焦点人物,关系发展到后来一度变得有些暧昧,但随着战争结束、恩怨消解,两人之间却好像差了点火候,停滞在一步之遥。
此刻,降谷正身处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身影已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了。这让赤井微妙地有些烦闷。他不知道降谷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借着这次被派来日本的机会,应该做些什么来打破僵局。
一阵掌声让赤井的思绪中断。降谷的讲话很简短,整个过程中也没有向这边望过来。完美的例行公事啊。赤井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文件的背面涂写了一个“零”字。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无聊的会议再次继续,他在纸上随意涂鸦,脑中漫无边际地思考。也许他应该直接约降谷出去?如果被拒绝呢?他需要提前做个应急预案吗?还是说先做些别的铺垫比较好,比如在工作中制造一些机会?
坐在前一排的卡迈尔扭过头来跟他说话。赤井随手把纸面一翻,压在其他资料下头。飞机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他对之后的发言者实在提不起兴趣,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赤井渐渐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谁用手指轻轻敲着他的桌角。
“赤井搜查官,你需要把资料和调查表交上来。”
已经散会了。赤井抬起头,顺着那修长的五指向上看去,降谷零正站着他桌子旁边。
“啊,抱歉。”
他轻轻活动一下脖颈,一边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刚才那页涂鸦从资料底下抽出来,在背后揉成一团。降谷倒是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脸上挂着心平气和的笑容。
“没什么,会议过于冗长了。我们作为主办方应当改善流程才是。”
“辛苦你了,降谷君。”
四周的人差不多走光了,赤井毫无矫饰地对上那双漂亮的下垂眼。降谷如今对待他的态度过于友好且礼貌,客客气气,反有种疏远。但转念赤井又想到,降谷其实并不必要亲自来回收文件,这种会议杂务是专门有人来负责的。他面前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接过文件的姿势稍稍有些不自在。
“那……回头见。”
降谷把纸张装进袋子,没等赤井做出反应就飞快地走掉了。卡迈尔回来时,正看到他的长官冲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发出一声叹息:“首发脱靶啊……”
卡迈尔充满敬佩地想,难怪赤井先生的枪法那么厉害,连开会的间隙都在脑内练习假想射击。
***
“邮件?”
赤井停住了手里的叉子。“我可什么也没收到。”他挑起眉。
卡迈尔咽下嘴里的午饭,信誓旦旦,“就是上次会议之后啊,大约过了两天吧。应该每个FBI代表都收到了。”
“什么回复?”
“会上不是让我们每人都交了调查问卷么,就是征询意见那个表格,我问过别人,好像每个人都是降谷先生亲自回复的。”
“是么……”
“会不会是漏掉了,”卡迈尔老实地分析着原因,并没有注意到赤井的心不在焉。“还是说,他对赤井先生仍然有什么不满吗?”
赤井没有在听同僚的论断。他知道卡迈尔说什么也都不可能触到核心,只觉得有些不寻常。降谷对待任何工作都力求完美,是不会出这种纰漏的,毕竟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得到了答复邮件,就连卡迈尔关于宿舍增设健身房这种无关紧要的建议也都被降谷一一耐心解答了。
自己提了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赤井回忆了一下,当时写的无非是情报沟通方面的一些事项。早知道他还不如写写楼道里自动贩卖的咖啡太难喝之类的。
烦闷的感觉再度增加了。
午后他打算去室外抽根烟,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巧看到降谷在那里,和风见裕也站在咖啡机旁边说话。赤井临时起意,走上前去。
“午安。”
他的走近让降谷和风见都有些意外,风见让开一步,赤井便径直走到咖啡机旁,点击按钮同时侧过脸。“虽然有点小题大做……降谷君,你是不是忘记给我答复了?”
降谷脸上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啊、那个……对不起,能再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吗?”
降谷的视线在回避,攥着手心,站姿有些紧张,反倒让赤井也倍感惊奇,不就是一封邮件而已吗?搞得好像他在催债似的。赤井开始觉得自己是真的小题大做了,可隐约又好像哪里不对。
“开个玩笑而已。”于是他挥挥手,“不必回复了。”
此话一出,他再一次惊奇地发现,降谷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了,就如同遭了雷击一般。
怎么回事?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咖啡机发出嘀嘀的提示音,赤井只得先取了咖啡,降谷也回过神来,身体在原地轻轻晃了一下。
“……零君,你还好吧?”
赤井倾身向前,想观察对方的情况。谁知这个关心的举动却让降谷更加动摇了。金发青年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声,垂下脖颈,刘海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