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不该提的，”无法探知原因，赤井叹口气，决定退一步为上。“就当我没说过，好吗？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可是，他越是这样弥补，降谷的脸色就越难看。赤井内心愕然，一旁的风见更是满头雾水，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他俩。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走廊那头有FBI同事喊赤井的名字，总算打破了僵局。

赤井犹豫了一下，临时起意，把手里的那杯咖啡递到降谷面前。降谷下意识地伸手，赤井便把杯子放到他指间。带着香味的热气氤氲开，降谷的表情一时恍惚，从赤井的角度看，就像快要哭出来了似的。赤井很想安慰他，可有了刚刚的翻车之鉴，也没敢没再多说，只是冲降谷抱歉地笑了笑，转身走开。

***

这次不成功的对话就此揭过，接下来的几天中，两个人都再没提及，赤井习惯性刷新邮箱，始终没收到降谷的回复邮件。

每每想到降谷当时的反应，赤井还是毫无头绪，但比起那个，他更在意的是降谷之后的态度——每次在工作场合遇到他，降谷总显得意识过剩，姿势都会变得有点僵硬，连打招呼也几乎只是点点头。

可要说是降谷讨厌他，有好几次，他的的确确感觉到降谷在悄悄地注视他，或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什么情况啊？

再拖下去，这一回的日本之行又要无功而返了。紧迫感让赤井下了决心，这天的联席活动完毕后，他先到停车场自己的车子里取东西。

刚把车门打开，他就看到降谷站在停车线外，脸上有种孤注一掷的神情。

“方便跟我来一趟吗，赤井。我有话要对你说。”

赤井心里一紧，但没有表露出来。“巧了，我也正想去找你来着。”他锁上车，整了一下外套，降谷没再讲话，只沉默地引领着他，两个人穿过空空的办公区，进了电梯，最后来到楼顶的天台上。

夜色已浓，从高处可以看到东京灯火错落的街道，赤井不禁怀念起过去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刻，至少当初降谷对心情十分坦率。该不会接下来也要动手打一架？

终于，降谷停住脚步。

“赤井，关于你要的答复。”

搞了半天你真的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吗——赤井为这家伙的一根筋感到无可奈何，他把一只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注视着降谷，降谷深吸一口气，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来面对他，紧接着竟然轻轻鞠了一躬。

“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你真的不用道歉，零君——”

“不，我应该道歉，”降谷难得真诚且平静。“那次你说不用回复，不想让我为难，我就意识到，是我的犹豫不决让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

赤井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马上明智地决定做个聆听者。降谷的话语因为努力压抑的感情而变得有些不连贯：

“那时我说需要时间来考虑，并不是托词。因为……真的太突然了！我们两个人根本都还没有交往，突然跳到要结、结婚什么的，我一点思想准备都……”

！？

赤井习惯性的不动声色掩盖了内心巨大冲击，他想他此刻的表情可能显得非常诡异，幸好降谷由于害羞并没有在盯着他。结婚？我没听错吧？我什么时候向零君求婚的？我失忆了吗？

像是为了表明什么，降谷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尽管在夜色中，赤井还是很快辨认出那上面确实是自己的字迹。一个手写的“零”字。

“写这样的东西，还夹在文件里给我，赤井秀一，你简直是小学生水平。”

抛出这句带着鼻音的埋怨，降谷终于放松下来，唇边也有了笑意。然而此刻紧张的人却换做赤井，连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的大脑疯狂转动，终于推理出了一个五味杂陈的正确答案：那天会议之后，他扔掉的纸团其实是正经文件，而他自以为扔掉的涂鸦，被当作问卷页交了上去……

也就是说，降谷并没有收到他的问卷，却看到了他胡乱涂的那张纸。

他在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因为当时完全是开会无聊中下意识的乱画，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写了零的名字，一堆潦草的心形符号，好像还有“marry me”……

“不得不说，我同意你的话，零君。”

赤井扶额苦笑。这的确是只有小学生水平的求爱！！

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为时已晚。倘若他此刻说出真相，有可能马上就要收获一顿暴打，且从此被日本公安禁止入境。所以这个秘密（误会）他又要默默背负一辈子了。

赤井秀一，终究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见他落寞的样子，降谷还以为他仍在为没得到答复而挂心，然而下一秒手却被握住了。

“老实讲，这和我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他想象的求婚，应当是在伦敦塔的钟声下，普罗旺斯的花田里，澳大利亚心形岛的半空中……他连日来的苦恼和降谷完全不在一个频段上。

但仔细想想，他们在苦苦思索的好像又是同一件事情。

根据形势调整计划，赤井决定将错就错。一直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此时终于掏了出来，降谷看到那手掌中是一枚戒指，在遥远的灯光中闪烁着光芒。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赤井笑笑，“刚刚幸好先去车里把它拿了出来。”

降谷的眼睛星星般闪动了一下，“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

“如果我写的情书是小学生水平，那么把我拉到天台上来告白的零君也顶多是中学生水平吧。”

被他如此戏谑，降谷伸出另一边拳头捶了下他胸口，却没有做出否认。他们的心跳都慢慢变得缓和而有力，那是得到答案之后笃定的喜悦。或许，人生中许多事情的答案都早就在那里，却往往总要经过一点峰回路转才能被看见。

“所以……先从交往开始，可以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