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易特回家第二天,机械虫莫里积极承担了叫这位小主虫起床的责任,桑奇和泽维恩都还没起,莫里就掐着点到了伊易特的房间。
小机械虫绕着伊易特的床一边自转一边公转,机械音十分欢快可爱:“伊易特主虫起床吃早餐啦!伊斯亚主虫的飞行器将于半星时后到达,您现在就需要开始洗漱了。”
伊易特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耳边有声音窜来窜去的,听又听不清楚。
“莫里啊——”伊易特睡眼惺忪,“我不吃早餐,你让我再睡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噢,依据主星医院总计,雄虫的身体极需要爱护,保护雄虫的肠胃是保证雄虫健康的一大要事。据悉,85%的雄虫出现营养不良、急性.......”
人畜无害的声音搭配着一连串的数据统计,伊易特脑子转不过来,左耳进右耳出,越听越觉得眼皮发沉。
最后,还是伊易特凭着残存的几分理智,迷迷糊糊地到洗手间给自己泼了把冷水。
还挺凄凉呢........
“又熬夜了?”
这是伊易特上飞行器后,伊斯亚问他的第一句话。
伊易特一脸“生无可恋”地摇摇头:“这次真没有。”
说着,他往座位上一躺,又闭上了眼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做梦,睡了就跟没睡一样。”
“是吗。”伊斯亚接着他的话,问道,“做的噩梦?”
伊易特:“.........”
他的梦应该不属于“噩梦”这一范畴。
伊易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沉默片刻,含糊道:“也,也不算吧,就还好。”
“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伊斯亚轻触着控制面板,说道,“不会迟到的。”
“嗯........”伊易特应着,终究还是没抗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又睡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再梦到梵西亚了。
伊易特一虫走在校道上,反思起自己肮脏的梦境。
他当然知道这种梦有大多数人都会做,他现在的年龄阶段也确实属于这种梦的高发段,但他梦到的频率和对象是不是.......
有点不太正常?
害他睡眠不足的同时,还要谴责他的良心。
事实上,如果伊易特愿意到星网上搜一下,或是找几本虫族的基本生理科普书,就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十分符合雄虫即将二次分化的预兆表现。
就像迷失在沙漠中的人容易产生对水的幻觉一样,雄虫二次分化之前,信息素活跃程度飙升,求偶的本能延伸到梦境中,一旦有了心仪的雌虫,就会产生某种特殊的.......梦。
解决方式也十分简单,跟渴了就喝水一样,梦见了哪个雌虫,就去占有哪个雌虫。
拥有了,自然就不会再想了。
可惜的是,伊易特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唉.......”伊易特叹了口气。
“喂!”
距伊易特几步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来打个招呼的瑟卡嚷道:“伊易特你这什么意思!”
一看到他就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瑟卡很招虫烦。
伊易特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还有个虫,瞥了瑟卡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我烦得很,没空管你。”
“就因为那只雌虫?”瑟卡开口道,语气难掩嫌弃,“伊易特你一个克里亚的A级雄虫活成这样也真够丢脸的。”
“那是。”伊易特轻飘飘地应道。
“比不上您,一开始就自己主动不要脸。”
瑟卡:“.......”
“伊!易!特!”
由这声怒吼开始,伊易特去往教室的路上极不平静。
瑟卡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被伊易特激得气红了眼也不走,就非跟伊易特吵,两虫一路吵到了教室门口,就差要动手的瑟卡才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你最好别忘了昨天答应了我什么事。”
伊易特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想起昨天为了诓那个秘密而应下的“交易”。
他一时没忍住笑,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感情你被我怼了一路,就为了说这个啊。”
雄虫的笑声在瑟卡听来格外刺耳,随着投向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多,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吐出来一句压低了声音的威胁:“闭嘴!”
伊易特显然没放在心上,强压着笑点点头:“行行行,我不忘,我闭嘴.......我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这幅面孔哈哈哈。”
瑟卡:.........
这场闹剧以伊易特在瑟卡的瞪视下回到座位、瑟卡愤然离场结束。
从始至终,教室内都是一片寂静,周围的雌虫就这么看着两个从来不对付的雄虫结伴而来,看着像在吵架,但伊易特阁下又笑了。
还不是冷笑。
这出戏的观众里,梵西亚也在其中,瑟卡离开后,他就把目光移向了伊易特。
雄虫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还时不时地抽动。
伊易特是在笑。
确实是在笑。
眸中的郁色渐深,梵西亚转过头,手上原本还算平整的图纸多了些褶皱,他把手贴上去抚平,效果甚微。
他实在讨厌这种感觉。
这次是一向不对付的瑟卡,上次,是从荒星来的桑奇,上上次,是伊易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雄虫哥哥。
每一次。
伊易特每一次离开他的视线,再回来时,他对伊易特的了解就少上几分。
雄虫的生活似乎总是格外充盈,一小段时间,都足以他去很多地方,结交很多新的虫,经历很多新的事情。
而这些,都是梵西亚所不知的。
他在不知觉间把伊易特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于是雄虫每一次离开、每一次走到他虫面前、每一次对他虫表示友好,都被他的独占欲扭曲危险的信号,隐约的失控感针无孔不入,编织成网,蒙在他的理智之上。
梵西亚不是没见过科里布的雌侍因为科里布的宠爱而争风吃醋,有些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被折磨地遍体鳞伤了还想着让科里布遣散其他雌侍。
梵西亚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现在也一样。
雄虫不可能成为机甲一样能由雌虫为之做主的死物,这不可能。
不可能.......
梵西亚指尖在桌上轻点着,眼神虚落在桌面上,良久,耳边传来伊易特的声音:“梵西亚,我们组队吧。”
梵西亚指尖一顿,幽深的眸光在一瞬间尽数敛去。
他抬起头,雄虫耷拉着嘴角,故作伤心的样子十分明显:“兰法找塞拉斯组队了,梵西亚你收留收留我吧。”
收留。
收留这个词从来不是用在A级雄虫身上的,他们是珍宝中的珍宝,于他们而言,只有雌虫争先恐后吸引他们目光的可能。
也不可能有雄虫会自降身份到求雌虫“收留”自己。
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