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易特第一次觉得睡醒是个如此漫长的过程。
从他恢复意识,到听见声音,再到睁开眼睛,想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又在睁眼的一瞬间被齐齐抛之脑后。
梵西亚眸色比艾里维尔中将要深得多,此时背光俯身,更显幽暗,平白多了点阴森的冷意。
伊易特:!!!
他差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往后缩,没躲成不说,反被软弹的枕头推了回去。
梵西亚把雄虫惊恐的反应尽收眼底,寂静了几天,因着伊易特醒来才重新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泼了一盆碎冰,不知所措地沉静下来。
“.......伊易特。”
强压着胸腔里蔓延的涩意,梵西亚声音有些沙哑:“我吓到你了是吗?”
伊易特连连摇头:“没,没有。”
“我就是.......”
“伊易特冕下。”
“!!!”
突然的敲门声触动了伊易特紧绷的神经,原本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吞回去,脑子还没作反应,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抱上了梵西亚。
等雄虫微凉的体温覆上手臂,梵西亚才终于发现异常——伊易特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
“伊易特冕下?”门外的虫声还在继续。
虫皇和伊斯亚专门安排了一队医疗虫负责伊易特的治疗和观察,收到雄虫苏醒的信息,每个都打着十二分精神赶来检查伊易特恢复状态。
但接连问了两次,门内都愣是半点应答都没有,被推出来敲门的医疗虫不敢再敲,只能转身向同伴确定。
“你确定仪器检测到伊易特冕下醒了吗?”
他身后的一只亚雌捧着记录板,丝毫没听出来前者的退缩之意,肯定道:“是的,且检测的错误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医疗虫默默看着他:“.........”
半晌,他认命转过身,准备第三次敲响病房门。
按理说,敲完这次,病房内要是还没有动静,他们就该处于安全考虑,强行闯入了。
“进。”
好在,就在他右手即将落到门上的前一秒,门内传来了雄虫雌侍的准许声。
几只医疗虫相互对视一番,确认不是自己听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开门进去。
原先有门挡着,他们看不见雄虫的状况,只是按病房内检测仪器显示的结果判断,猜测雄虫恢复地不错。
不过等他们推开房门,看见呈依赖姿态窝在雌侍怀里的伊易特,这点猜测又有些站不住脚了。
站在队伍后面、手里还抱着中大型仪器的医疗虫默默把东西往后藏了藏,收进储物环。
遭受重大创伤后的雄虫有可能精神力紊乱,从而产生应激障碍,一点小小的刺激,都可能引起恐惧,甚至惊吓过度导致死亡。
因这病症和精神力相挂钩,伊易特精神力又恢复得极好,医疗虫们并没预想过伊易特会出现这种症状,也没教授过梵西亚该怎么照顾这类雄虫。
眼下见两虫贴得近,自然也是提心吊胆,生怕雌虫一个不小心惹得雄虫应激,把他们的虫生一起断送。
梵西亚眼看着医疗虫们纷纷变了神色,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环着雄虫的收紧了些.........
几分钟后,伊易特被几只医疗虫围着,重新检测精神力。
而无形的屏障外,梵西亚也没闲着,一只医疗虫事无巨细地跟他嘱咐着什么,看伊易特那边快结束了,才慢慢收了声。
“大致就是这些。”
“患有应激障碍的雄子缺乏安全感,既然雄子目前对你表现出了依赖性,就说明雄子的潜意识里,你仍是能保护他的角色。”
“希望你别辜负雄子这份信任。”
信任。
梵西亚在脑中反复念了几遍这个词,翻来覆去地想,忍不住相信这个说法,又禁不住怀疑。
在经历了这么恐怖的绑架事件之后,居然还还会信任他吗.......
“梵西亚我回来了。”
伊易特做完检测,跑过来,就发现刚才还在同梵西亚说话的医疗虫已经走远,好奇道:“那位医疗虫跟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梵西亚摇头,“只是说医院氛围太过沉闷,建议让你先出院,带你调节好心情。”
伊易特闻言,拉长了调子答道:“噢——”
显然,他并不信梵西亚这种哄小孩级别的谎话。
何况刚才检查,剩下的医疗虫也向他告知过这一病症的可能了。
对他出院这事,人家的原话明明就是:医院嘈杂,在这里休养,常见的医疗用具、病虫的伤口血液、不时会有的痛苦嚎叫,都可能使他应激,造成不堪设想的恶果。
............
伊易特最后还是出院回家了。
倒不是因为他真觉得自己有应激障碍,而是他确实不太喜欢待在医院,放眼望去,都是一览无余的惨白,一点生气都没有。
而且梵西亚在医院陪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