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像是要把“温诀”这个名字，硬塞进程皎辞规划好的世界里。

三天后。

天际线项目云顶艺术中心的工地上，临时会议室里。混着尘土气，闷着难受。

“……主中庭的悬挑结构是心脏，”程皎辞站在光影交界处，“那面二十七米高的弧形玻璃幕墙，是整个空间的中心。”激光笔的红点钉在模型墙面上。“之前的方案全是花架子，我们要的是一个有深度的载体，不是胡乱涂抹。”红点在墙面上缓缓移动，像在检查。

笃笃。

有人敲门。助理小周探头：“程总监，‘青墨’艺术工作室的人到了。”

“进。”程皎辞的目光没离开投影仪。

门开了。先进来一个约三十出头、短发、穿深灰职业套装的女人，笑容得体：“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开会了。”

她身后的人，让程皎辞捏着激光笔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又是她

不过这次不是图书馆里那个狼狈身影，也不是研讨会上那个缩在角落的样子。

温诀穿着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和同色西裤。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拿着平板和素描本，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视线掠过程皎辞时，眼底有什么飞快地闪了一下，随即被职业的专注取代。她轻轻点了下头。

短发女人上前一步：“程总监，各位项目负责人好。我是‘青墨’艺术工作室的创始人，盛君。”她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画师，温诀。天际线项目云顶中心主中庭的壁画项目，由她主笔。”

核心画师？主笔？

程皎辞审视的目光在几步外的温诀身上。此刻的温诀站得笔直，迎着她的注视，周身透着一股沉静专业的气场，和之前判若两人。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只是现在那光里带着一种被磨砺过的稳定。

“你好，温画师。”程皎辞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点起伏，激光笔的红点移开了投影仪。

“坐，节省时间，直接开始吧。”

温诀在程皎辞斜对面的坐下。盛君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温诀利落地把平板连上投影，几张概念手稿图地投在模型旁边。

“程总监，各位。”温诀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稳：“天际线项目云顶艺术中心的‘地脉精神’和‘未来图景’，我们提炼出‘升腾’和‘交融’作为核心，发展出两个不同风格的概念。”

幕布切换：第一张草图用几何线条主导，冷色调块旋转上升，营造出向上的空间律动。“概念一：《引力场域》。用动态几何语言表达空间张力，强调建筑骨架的未来感和视觉重量牵引。”

手指在平板上平稳滑动，画面切换：风格迥异的自然地貌和科技的轨迹光束交织在一起，边缘色彩浓烈晕开。“概念二：《时空命脉》。尝试把本土文化用现代方式表达，通过色彩的变化，构建有地方感的诗意叙事。”

温诀的目光看向程皎辞，“这两稿代表了不同的方向。各位请从建筑本身和空间引导的角度，提出核心的要求和反馈。”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盛君的，都落在温诀身上。

“第一稿。”程皎辞开口，红点锁定在那张动态稿上，“基本方向对。‘升腾’抓住了核心情绪。但是——”

那个“但是”落下。

温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动态够了，落点模糊！”程皎辞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点上，“视觉轨迹只知道往上冲，顶部缺少了的落点。所谓的‘交融’太虚了，在弧形墙上，没法形成有效的视觉缓冲。人看久了会晕，会找不到依靠。还有，”红点扫过色块，“蓝银灰的冷金属色调，太强化空间了，和我们要的‘社区亲和力’、‘有温度’完全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