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吭声。程皎辞的批评直接打在了要害上。

温诀没有马上辩解，微微皱起眉，目光看到草图顶端的那片空白处，手指在素描本轻轻敲了几下，很快。她就猛地抬头。

“程总监指出的落点问题非常准确！”她拿起桌上的压感笔，直接点在投影草图的顶部，笔尖在屏幕上一划！“如果在这里，”她边说边飞快地勾勒，“加一个终点结构，像这样——”她手腕稳健移动，一个既内又隐含流动感的穹顶式“视觉核心”瞬间在螺旋顶端成型，给动态找到了稳固的归处。

“材质设想用哑光浅浮雕石材基底，融合部分透光特殊玻璃，”她紧接着调出调色板，“同时，把大片纯冷色区域的饱和度降下来，”几笔操作，一层淡淡的的暖色覆盖上去，“降低冷的攻击感，增加一点温润度。”

温诀的笔没停，“再配合光影边缘，”笔尖精准地在一些关键转折点上细小的暖白光晕，“模拟建筑光照下金属边缘那种反光效果，用光带增强层次感，也带点温度暗示。您看这样是不是更能平衡空间压力，引导视线最终落到一个地方？”

修改后的草图立刻有了明确的焦点和呼吸感。

这一连串的回答，让会议室里几位负责人彼此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程皎辞下颌骨的线条在光影下似乎绷紧了一瞬。她凝视着幕布上被提升后的方案。

“……思路可行。”程皎辞终于点了一下头，声音没有刚开始那么严肃了，“会后让助理给你团队提供这片墙体的详细参数。你刚才想的、材质、颜色效果，最终要结合真实光照模型反复测试。” 这已经是项目的明确信号。

“没问题！”盛君立刻接话，“程总监要求越明确，我们方向越清晰！深化方案我们最快速度提交！”语气肯定。

很快就到了会议尾声。温诀利落地断开投影，收起平板和素描本。她抱着东西起身时，目光再次短暂地看向程皎辞。

这一次，程皎辞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温诀眼里的只剩下一种对接下来挑战的期待。她又点了点头，像确认工作交接，向门口走去。

人员开始离场。盛君整理着文件，带着笑容靠近程皎辞：“程总监眼光真是精准，一下子就切中要害。您的严格是对项目负责。”她话锋轻转，朝门外方向示意了一下：“小温那边，”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专业上我绝对信任，反应快，一点就透。就是有时候……尤其一紧张……”她压低点声音，带着诚恳，“待人接物那点功夫就乱套，笨手笨脚的。那次研讨会和图书馆……”她叹了口气，“她回来跟我提过，懊恼死了。今天这个项目她提前知道了是您，憋着劲想证明自己。我再替她道个歉，她那心眼儿是好的，就是笨得气人。”

程皎辞正把资料收进文件包，动作没停：“温画师在专业层面的表达和协作能力，今天的会议已经体现了。“唰”地一声拉上拉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盛君：“工作外的偶然交集，不影响本案推进。盛总，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盛君脸上的笑容一松，立刻点头：“好，程总监公私分明，专业度佩服！”她话头一转，语气热络随意起来：“对了，说起来真巧！程总监，您认识林小夏吧？艺术学院搞珠宝设计的那个林小夏，算是您小师妹呢。”

“林小夏？”程皎辞提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

“对啊！”盛君笑容更自然了，“她可常提起您。大学那会儿你们学生活动见过吧？她总说建筑系有位程学姐特厉害，气质清冷，设计图却有力量又有流动感，是她最佩服的学姐！提起您就停不下来，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程皎辞在脑子里搜索林小夏。模糊的印象：艺术学院珠宝设计……大学某些联合活动？似乎是有一个。

她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是有这么个学妹。她过奖了。”

“小夏看人眼光很准的，能让她这么佩服的可不多。”盛君立刻接话，把话题引向邀请：“所以今天真是缘分！程总监，您看都晚饭点了，我和小夏本来就约好今晚去城东的‘竹里馆’吃饭，那地方环境清静，菜做得也不错。正好项目今天开了个好头，我们合作也刚启动，温诀也在，不如大家一起去？就当是项目团队第一次非正式沟通，也方便后面方案时更顺畅地对接。您看怎么样？”

程皎辞听完心里下意识地抵抗。多余的社交，她本能的不喜欢。但盛君作为重要合作方的邀请，理由紧扣“项目推进”，这让她难以拒绝。

沉默几秒。

“嗯。”程皎辞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应允清晰。

她提起文件包，瞥了眼门外——

温诀的身影早已消失，但她刚刚讲话时亮起的眼神，与图书馆慌乱身影的重叠，在她精密的世界里划下了一道莫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