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生理性的不适感并未立刻消失。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一大口冰水猛地灌入!喉间的刺痛感清晰而真实。她慢慢放下水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盛君和林小夏的聊天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瞬间看过来。林小夏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开温柔的笑意。盛君一愣,下意识地端起水杯送到嘴边,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程皎辞清晰地感觉到三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诀的目光像烧红的针尖;林小夏的目光温和;盛君的目光则像带着玩味的探照灯。
她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悄悄的收紧了一线。
像处理曲奇一样直接推开?
但这只是几瓣橙子。
接受?像对待仙人掌?……默许那道无形的门缝被撬得更开。
她看到温诀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程皎辞什么也没说。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抬眼看温诀。微微侧过脸,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景色。
这沉默,对温诀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好信号!
温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得,直直地看向程皎辞的侧脸,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兴!
盛君和林小夏再次对视。林小夏的笑意更深。盛君嘴角那个了然于心的弧度彻底扬起。
午餐继续。
食物很快上桌。程皎辞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安静。盛君和林小夏努力活跃气氛。温诀明显放松了许多,但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瓣橙子。
直到午餐接近尾声。
服务员撤走了餐盘。盛君招手示意买单。温诀看着被遗忘的橙子,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小声开口:“程总监…那个橙子…您…不吃吗?”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盛君和林小夏的目光瞬间聚在程皎辞身上。温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皎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瓣橙子上。沉默了几秒。
“我不习惯在非用餐时间吃水果。”程皎辞的声音响起,平稳、冷静。她甚至没有看温诀。
温诀听完后。默默的低下头,揪紧了桌布。
然而,程皎辞的下一句话,却再次激了她的信心。
“而且,”她顿了顿,“它会影响工作时的血糖稳定。”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个原理。
温诀猛地抬起头!程总监……在解释?
程皎辞似乎察觉到了温诀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随即移开视线,看向正在核对账单的盛君:“盛总,这顿我来。”
“欸——”盛君打断,“说好我请的!程总监别跟我抢!”她动作利落地刷卡签字。
程皎辞没再坚持。
盛君整理着东西。林小夏帮温诀拿起椅背上的帆布包。
温诀的目光还黏在那瓣橙子上。
程皎辞站起身。目光再次划过那几瓣的橙子,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下。然后,径直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温诀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瓣孤零零留在桌上的橙子。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四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程皎辞站在街边,准备叫车。
“程总监,”温诀鼓起勇气,快步走到她身边,“下次…下次项目组有个关于光影模拟的讨论会,您…您会参加吗?”
程皎辞的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出租车上。
“看时间安排。”她声音平淡,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出租车停下。程皎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门之前,她似乎顿了一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诀紧抓着帆布包的手。
车门关上。黑色的出租车汇入车流。
温诀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程总监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盛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笑容里带着点安慰:“行了,别看了,走吧。明天的会还得准备呢。”
林小夏也挽紧了温诀的胳膊:“是啊,程师姐说不定下次真会来呢。”
温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她们朝公司方向走去
出租车平稳行驶。后座上,程皎辞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然而,她的思绪并未完全平静。温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以及最后那失落的表情……这些画面闪过脑海。
她微微蹙眉。温诀的行为模式,像一组无法被现有逻辑解析的乱码。莽撞与执着,专业与笨拙,紧张与大胆……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并存。
为什么?
程皎辞试图用理性分析。因为项目合作产生的依赖?因为自己作为甲方的权威?这些理由似乎都站不住脚。
温诀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也不是单纯的合作方伙伴的友好。那眼神里……似乎总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或是……这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今天在餐厅,当温诀递过那瓣橙子时,那眼神的变化尤为明显——从低头的紧张羞涩,到抬头看她侧脸时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太直接,甚至……带着一种程皎辞从未在工作关系里见过的、难以言喻的……热度?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莫名一滞。她下意识地排斥这种解读。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两个女生之间,能有什么超出合作之外的关系?
这念头本身就显得荒谬。或许只是单纯的崇拜?或者……是想讨好甲方?就像有些人会刻意接近有话语权的人一样?
然而,就在这个自我说服的念头刚冒出来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回——
“竹里馆”那个画面。
盛君和林小夏。
那个瞬间,空气里弥漫的无声亲密感,
此刻,那个画面猛地出现!
它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击穿打破了程皎辞试图用“崇拜”或“讨好”来解释温诀行为的逻辑。
“难道……她……”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尖,就被她强行掐断!
荒谬!这太荒谬了!
可这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向她示好?那些笨拙的曲奇、蔫蔫的仙人掌、还有刚才那几瓣橙子……这些举动,超出了工作需要的边界,透着一股……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固执的热情。
这热情让她困惑,甚至……有点……说不上来的……烦扰?或者……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被冒犯感?因为这种热情似乎无视了她刻意维持的距离和规则。
她用力地将思绪拉回“安全区”,试图将其归结为温诀性格里的某种过度热情,或者是对甲方权威的某种……不合时宜的亲近感?
她们只是简单的甲方乙方关系。项目结束,合作关系终止,一切就该回归原点。
她需要更清晰的边界,。必须彻底地切断这种无谓的试探和越界。不能再让这种模糊不清的念头滋长。
下次的光影模拟讨论会……或许是个机会。
在专业领域,用最冷静的方式划清界限。让一切回归到可控的工作轨道上。
她会用最疏离的态度,让温诀明白——她们之间,只有工作。
程皎辞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眼
那个“为什么”,在她脑中盘旋了一下,最终被强行压下。她不再去想那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用那种……让她有点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她。
工作就是工作。至于“竹里馆”那个画面……那只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