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程皎辞的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天际线项目进入关键期,工作填满了她的时间。图纸、会议……一切都在她熟悉的轨道上正确运行。
仿佛“竹里馆”的折返事情没有发生过。
但总有些小小的“意外”,不经意地冒出来。
“程总监,”助理小周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同城急件,给您的。”她将盒子放在办公桌一角,上面打了个不太熟练、甚至有点松垮的蝴蝶结。
“里面是什么?”程皎辞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模型上移开。
“不清楚,跑腿送来的。”小周放下盒子,犹豫了一下。
“看着…挺用心的包装。”她的目光在那略显笨拙的蝴蝶结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程皎辞拿起剪刀,划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塑料点心盒。
盒子里躺着几块…形状各异、边缘焦黑、颜色深浅不一的物体——勉强能认出是曲奇饼干。
旁边塞着一张皱巴巴的橙色便签纸,字迹用力:
「…烤糊的失败品销毁了!这次…(一大团黑线涂掉)进步了!程总监不嫌弃的话尝一下?(小心翼翼的下划线)」
字迹很眼熟。程皎辞面无表情地盖上盒盖,连带着便签,一起推到桌角堆放待处理文件的区域。
“处理掉。”她声音平淡。
“好的。”小周点头应下,拿起盒子离开了。
又一天下午,程皎辞在茶水间冲黑咖啡。浓郁的焦苦味弥漫。
“程总监!”设计部新来的实习生小张兴奋地指着前台,“您快看!不知道谁放的!”
前台正中间里,多了一个小花盆。盆里种着一棵小小的、蔫头耷脑的仙人掌,灰绿色的球体上布满细小的刺。旁边又是一张醒目的橙色便利贴,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些:
「程总监位置光线冷,小刺头能吸辐射?再就是…听人说盯着绿色看会儿对眼睛也好。」
花盆里的泥土是湿润的,显然刚浇过水。
程皎辞端着的咖啡杯,在那盆仙人掌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杯壁。
“嗯。”她发出一个冷淡的音节,然后转过身,端着咖啡,没有丝毫停顿地径直离开了茶水间。
那盆小仙人掌就留在了前台上。
小张偶尔路过,会给它加点水。它依旧蔫蔫地蜷在那里。
过了两天。
小张早上来公司,习惯性地往前台角落一瞥——愣住了。
那盆小仙人掌不见了!
前台桌面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水渍印子,没有它的痕迹。
“咦?”小张疑惑地左右看看,“谁把仙人掌拿走了?”她小声嘀咕。
旁边路过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可能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时顺手收掉了吧?看着蔫蔫的,也不像有人要的样子。”
小张心里有点小失落,觉得那盆小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好歹是别人送给程总监的心意。她撇撇嘴:“好吧……可能是吧。”
想着也许真是保洁阿姨当垃圾清理了,也就没再多问。
又过了几天。
小张去总监办公室送签好的文件。程皎辞正低头看报告。小张放下文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
她的愣住了!
就在程皎辞笔记本电脑旁边,那个平时只放原子钟和笔筒的、一尘不染的角落——
那盆小仙人掌,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
小张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差点“啊”出声!
程皎辞察觉到她的目光,指尖在报告边缘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抬头,也没说话,视线依旧落在文件上,仿佛那盆突然出现在她“绝对领域”里的仙人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小张赶紧闭上嘴,把惊讶硬生生憋回去。她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程皎辞的目光,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抬起,极其短暂地掠过桌角那盆灰绿的小东西。
窗外的阳光,正巧又偏移了一点角度,照射着那个不起眼的灰绿色球体。
温诀的这些“行动”断断续续,透着股笨拙的执着。
程皎辞从不给她回应,也从不提起。
但在项目协调会上,温诀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专业、思路清晰。
直到那个星期五午休。
天际线项目的中期汇报顺利结束。
程皎辞刚走出去办公楼,外面难得天气好。盛君伸了个懒腰:“饿坏了。附近新开了家意式简餐,口碑不错,赏脸一起吃个便饭?程总监?”
程皎辞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习惯独处,尤其刚结束工作后。
“对啊师姐,”旁边的林小夏适时开口,笑容温婉,“这个点就他家不用等位,环境也清静。”语气熟稔。
林小夏每次在盛君,程皎辞会议项目体息时总会出现,次数多了,程皎辞也习以为常。久而久之,成了项目结束时的固定背景。
盛君目光转向温诀:“小诀也一起?别光顾着画图。”
“好!”温诀立刻应声,小心翼翼的看向程皎辞。
也许是会议顺利带来的松懈,或许是阳光太好。程皎辞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行。”
四人很快在餐厅靠窗的卡座坐下。
点完餐,盛君和林小夏聊着最近的艺术展。温诀低头划着手机。
程皎辞的目光投向窗外。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指腹沾着明显灰黑色铅笔灰的手伸了过来。温诀还低着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在鼓囊囊的橙色帆布包里摸索着。
“程总监,这个给你。”她没抬头,很平静,但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一个小东西被轻轻放在程皎辞面前的桌面上——玻璃纸包着的几瓣的橙子。
就在那只沾着铅笔灰的手撤回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的生理性不适感,那几点灰黑的污迹直接蹭在了她大脑里某个负责“秩序”和“洁净”的敏感区域!
那几点污迹,在她眼神里,被无限放大!
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得立刻擦掉它!她的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而——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了温诀低垂的侧脸。温诀的耳根和脖颈泛着绯红,手指还在手机上慌乱地点着,浑然不觉。
这个小姑娘,在害羞什么。
程皎辞强行压下了那股擦拭冲动!
她最终没有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温诀沾着铅笔灰的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