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熄了火。

车里一下很安静，比刚才还安静。空调最后一点风吹着。

温诀没动。程皎辞也没动。两人都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过了几秒，温诀才像是能动了，伸手解安全带。“咔哒”一声，在安静车里特别响。她拉开车门，一阵凉风吹进来。

“谢谢程总监送我。”温诀站在车外，声音听着稳了点，但还是有点哑。她弯下腰，从降下的车窗往里看。

程皎辞还是那样坐着，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街。路灯照着她，脸显得有点冷硬。她没看温诀，头轻微点了下，喉咙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很闷的：“……嗯。”

温诀看她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头。她抿了下嘴，最后只低低地说：“那我上去了。程总监慢点开。”

她直起身，准备关车门。

车门快关上的时候——

“温诀。”

程皎辞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低低的，绷着点。

温诀停住了，又弯腰看回去。

程皎辞终于转过脸来。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她的目光停在温诀身上，不是之前那种冷了，有点复杂，带着审视，像是在检查东西，又混着点别扭。

她的视线在温诀红着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上停了停，眉头很轻地皱了下。然后往下，盯着温诀吊在胸前，裹着厚纱布的胳膊。

“伤，”程皎辞开口，声音平得很，“按时换药。别碰水。”

她停了下，像在掂量项目数据，语气没变：

“明天…”

“你的状态影响项目。”

她眼睛不看温诀，直直盯着前面黑乎乎的路，下巴绷着，每个字都像砸在引擎盖上：

“调整好。”

“——在状态合格前，A区B区的图纸，一点错都不能有。”

说完，她立刻把目光收回去，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好像刚下的就是个普通项目指令，又补了一句更冷的：

“再因为自己耽误进度…”

话没说完，但那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温诀心里刚攒的那点暖乎气儿一下子冻住了。原来……还是为了项目。刚刚楼梯间那些混乱滚烫的话，到底比不上她对“失控”和“拖后腿”的讨厌。

“知道了，程总监。”温诀的声音也冷下来，带点累和失望，“我保证状态没问题，不耽误……您的项目。”

她直起身，“砰”地关上车门，利落地没再看车里，转身快步进了公寓楼门。

黑色轿车在原地停了好久。车窗映着楼门里昏黄的灯光。终于，引擎吼了一声，车子猛冲出去，开进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青墨设计”办公室。

温诀坐在位子上，眼圈有点发青。她撑着精神看文件，脑子里就响着程皎辞那句——“调整好状态……不能有错”。一股闷气堵在心口。

内线响了。助理小陈：“温姐，盛总让你过去一下。”

温诀心一沉，难道是昨晚不好看被投诉了？她吸了口气，走到盛君办公室。

推开门，盛君端着咖啡靠着桌边，还带着点……笑模样？

“温大设计师，”盛君放下咖啡，笑看温诀吊着的胳膊，“听说你为公司伟大的甲方项目鞠躬尽瘁，英勇挂彩了？”

温诀扯了下嘴角：“盛君姐～别开我玩笑了，小伤。”

“小伤也疼啊。”盛君走过来拍拍她肩膀，“甲方那边刚来话了。”

温诀的心一下提起来。

盛君笑得更开了点，带着看穿一切的劲头：“天际线项目组通知，项目推进挺顺，加上核心设计环节复杂，程总监建议A区B区的方案汇报延两天。给咱们多点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