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稿？实体盘？温诀心里轻轻咯噔一下。这些内容电子版都能查，非要拿实体的，像是在强调“这是公司的东西”，也是在走流程让她去。

“好。”温晰面色平静。立刻从公用桌上拿了刚打印好的报告，又从储物柜拿出贴着“最终存档”红标签的U盘。

推开程皎辞的办公室，一股很淡的松木香，里面很安静，程皎辞背对着门站在大玻璃窗前，看着远处一个避开协作区的角落。

“程总监。”温晰出声。

程皎辞慢慢转过来。背光站着，看不清她神情。她的视线，像设定好的程序，第一下准确落在温诀手里那份墨迹还鲜亮的报告，和那个红标U盘上，然后才平缓地抬起来，对上温诀的脸。

“报告附件四，”程皎辞开口，声音稳稳的，“引用的《结构安全规范》附录D第三段，‘允许应力折减系数上限0.85’那个数，”

她语调没变，“我要对档案室原书，确认纸上印的是不是粗体宋字，墨印有没有糊到让数字边看不清。”

核对字粗细和墨有没有糊？温诀心头猛跳。这早超过正常核对范围了，严苛得简直不讲理。

“根据是档案室SJ-A-0237号原本的第83页，”温晰回答很快，声音也稳，“数字‘0.85’是普通宋体，保存得好，墨也没糊。查原书要申请权限，会议结束我可以和您一起去档案室查。”

程皎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钟。最后，她头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视线很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落过温晰撑着报告的左手——无名指微弯的指节内侧，那道在阳光下一清二楚的月牙伤口，猛地撞进了她眼里！

程皎辞的瞳孔，没人看见的地方，骤然一缩！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连呼吸都没乱一丝。她的目光，迅速移开，重新盯着那份报告，声音平稳：“不用了。有明确记录就行。”

她话头一转，“报告纸质和电子备份，今天务必全部走完归档流程，确保不出错。出去吧。”

“是，程总监。”温晰应声，拿着报告和U盘，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温诀站在门口，你就是故意的，程皎辞！！

她心里翻涌着这句话，故意用这冷冰冰的程序，用工作当盾牌，绕一个大弯子，不就是为了再看清楚一点？再确认一下？确认了，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会用更厚的冰把自己冻起来！温诀咬着牙，那股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堵在喉咙口，堵得她眼眶都发酸。

办公室里只剩下死寂。松木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若有似无。

程皎辞还站在原地，没动。她非常缓慢地，抬起那只握笔的手，摊开手心。

手心一层湿粘的冷汗。那只好钢笔，在她白得没什么血色的手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棱角分明的压痕。

像是对她刚才看见的那道伤，一个无声又滚烫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