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尧原本想开口替她解围,但又想着此举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注目,便犹豫着没有开口。况且,他也很想知道,秦南歌到底有没有藏拙,于是便打算再观望一下,可若有人执意为难,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秦南歌,她依旧一副素裾淡淡的模样,并未将众人异样的目光放在心上。
诗词歌赋,她虽都会一点,可她这人向来都是随性而起。她在现代的时候学习跳舞和弹钢琴,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而不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
别说她不会弹这古人的古琴,就算她会,她又凭什么弹给他们听?
虽然今世不同往世,在这等级分明的古代,森严的阶级制度无法避免,可秦南歌的骨子里仍旧是那个我行无素的萧玖月。
一个宛烨二公主而已,她还没放在眼里。
打从一开始,阿那娲针对的就是她。
设了这么个局,也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她如今尚在宫中服药,就算她提出罚酒一杯,恐怕当即便会有人出声阻止。只是一个游戏,她不愿意,当也不会强逼她上台。只是这样一来,她无才无德的名声第二天便会传遍整个京都。
这天底下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嘴碎,八卦,时常气人有,笑人无。秦南歌虽不怎么在意名声,但却不想让萧家的人难堪。
能够出席今日这场宫宴的可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在这京城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第一日宫中允许携带所有家眷,这后面两日进宫的,可就只有各府的嫡系。自然,这平日里对她们的教导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方才那一圈游戏下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上台献艺的,只有少数那么几个不太自信又或者胆子不够的选择了喝酒。不过许是本身样貌就不出众,也没什么人在意。
秦远香这几日虽住在宫里,但毕竟情敌身份强大,能不硬刚还是别硬刚,这个时候,自然是不会出来帮她的。况且,她们两本身就没有什么姐妹情谊,她根本犯不着为了她再与宛烨二公主起冲突。
秦昊本身就是从一品的大官,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平日讨好他的和他得罪的人都不在少数。在这些人的眼里,秦南歌出丑就是秦昊出丑,平日里在官场上低头哈腰般所受的气可不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给找补回来,有的是人看乐子。
秦南歌对于秦昊的脸面倒是不甚在意,只不过是不想给死去的萧雨盈母女抹黑。她既然承接了这幅身体,自然有责任为了她们好好的活着,不再受人欺负。
也省得有人在背后说她没娘教!
众人见她迟迟不作声,皆都认为她无才可献。
也是,想来她独自生活在外,身边又无长辈教导,在那深山老林里每日除了诵经念佛,又能学到些什么呢?而她这大病初愈的身体,此时也不该饮酒。
秦昊此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应该给她请两个先生的,哪怕学的不精,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强,也省得今日在众位同僚面前让他难堪。
墨景枫虽和秦南歌不熟,但他对她的印象很好,见她似有难色,便想开口打个圆场,父皇的“父”字才刚脱口,便听阿那娲抢先一步说道,
“秦大小姐可有想好了?若是实在为难,喝杯酒也就算了。若喝酒也为难,本公主倒是可以帮你一帮。”
阿那娲的话中之意不无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游戏规则可没说喝酒也可以找别人喝,那多扫兴,她要是开了这个头,那岂不是变成了耍赖?
秦南歌慵懒地微眯了一下眼睛,这宛烨二公主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实在是晃眼,晃得让人讨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神色如常地将方才情绪收起。
轻扫了一眼墨景枫的脸庞,并未多停留,但那眼神中的感谢之意,他收到了。
墨景枫淡淡一笑,看来,是他多事了。自打他回宫这些天,这位素未蒙面的秦家大小姐可是给了他无数的惊喜,今日这场小小的风波,又岂会难倒她?
如此一想,他便也放下心来安心地坐着。
只听秦南歌开口说道,“臣女近日身体抱恙,恐无法献艺,这酒与药相冲,自然也是喝不得。不过未免扫兴,臣女倒是可以请两个熟人,代为表演。”
阿那娲显然是没有想到,秦南歌在这宫中还能有其他朋友,别说阿那娲想不到,就连墨西枝都一脸好奇,她在这京城还能有比她更要好的闺蜜?不能啊,及笄礼那日也没见着她跟哪家小姐更为亲近啊。
一想到这儿,墨西枝心里没来由的一酸,感觉好像自己辛辛苦苦种好的白菜被别人拱了。
秦南歌可没功夫在意这些人的想法,游戏规则只是说可以找外援,又没说只能找这个庆元殿里的人。
正当众人好奇之际,两个女子的身影从打开的殿门外面一步步走近,直至走至大殿中央,众人方才看清二人模样。
只听她们齐声开口,“奴婢参见皇上,给各位主子请安。”
二人初见天颜,举止有度,进退得宜,在没有得到应答的时候就连一根睫毛都不敢随意乱瞟。可见这宫廷里的规矩礼仪,学的十分到位。
但看这装扮却不像是宫里的宫女,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的丫鬟。
可若说是丫鬟,在如此场面还能不慌不忙,又好像比一些千金小姐还要有气度,众人心下不免犯起了嘀咕。
正在这时,墨西枝却笑着开了口,“我当是哪位天兵天将呢,原来是你们两个丫头呀。”
听这意思,想来墨西枝与她们二人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昭仁帝好奇问道,“哦~小郡主认识?”
“认识认识,我之前在南歌姐姐家里住过一段日子,多亏了她的这几个丫头照顾,害我胖了好几斤呢。”
众人一听,这是秦南歌的丫头?两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看头,是表演洗衣服还是表演做饭呐?这秦南歌也太大胆了,竟敢在皇上面前开如此玩笑。
原本就等着看戏的众人,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阿那娲更是不屑地扬起嘴角,道,“秦大小姐,没有才艺并不可怕,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可你叫两个丫鬟上来,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家的后院,今日这是什么场合?秦大小姐可分得清楚?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那又置在场的各位贵女们于何地?”
众人原本就心存鄙夷,此时听了阿那娲的话顿时就开始不满了。
一个个地在底下小声议论,生怕秦南歌听不见似的。
秦南歌不予理会,两个丫头的脸上也无任何局促。只听她淡淡开口道,“二公主远道而来,为我崇渊庆典精心准备了一支芳华绝美的舞蹈,又为众人弹奏了一曲如此动听的歌赋,让臣女好生仰慕。同时更加钦佩于二公主的聪明才智,能够想出这么一个有趣的游戏,让今日在场的各府千金都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就连二公主的侍女都被教导得如此出色,臣女一想,纵使今日有百般武艺,这么一对比,可不就不够看了嘛。
这便想起了进宫来照顾的我这两个丫头,虽才艺平平,但自幼也跟着一些能人学过些技艺,就算表演地不到位,说出去,别人也只说两个丫头技不如人,总也不会拿我跟二公主您比较。这么一想,也不算特别丢人嘛~再说了,游戏规则也没规定不能找自己的丫鬟啊。”
秦南歌一开始把阿那娲夸地天上有地上无,就连阿那娲自己也愣了愣。但话到最后,众人也就明白过来了,脸色都有些不怎么好看。
是啊,这自己国家的庆典,她一个异国公主出尽了风头,这还不算,还拉着众人给她做陪衬。亏得她们一个个地摩拳擦掌,想要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可若要跟阿那娲一比,那不是就有些自不量力了嘛,反倒是衬得她国色天香,才貌双全。就连她的侍女姿色才情都不差,这传出去算什么?
这不是让人说,崇渊国的贵族千金们连宛夜国的侍女都不如?亏得她们刚才还在沾沾自喜,真是丢死人了。
阿那娲突然间接收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敌意,她心下一惊,看来这个秦家大小姐有点脑子,倒是比那个二小姐难拿捏的多。
挑拨嘛,又不是你阿那娲一个人的独家专利,谁还没看过几部宫斗剧了啊!
“可她们到底是奴才,秦大小姐就不怕污了皇上和众位娘娘的眼?”阿那娲仍旧那般心高气傲,秦南歌也不恼,接着道,“二公主的侍女不也是奴才,不还是跟蚂蚱似的又唱又跳,二公主方才怎么就不担心,污了皇上和众位娘娘的眼呢?难不成,你宛夜女国的奴才,还能比我崇渊国的奴才高贵几分?”
“她们哪能一样!我的贴身侍女可都是由各族名门之中选拔出来的,未入宫前也都是家室显赫的贵女,怎么能和贫民出身的卑贱丫头相提并论!”阿那娲提高了声音,语气不屑。
秦南歌轻笑一声,道,
“二公主,你可知,宛夜女国的国土面积为多少?”
阿那娲不明白秦南歌为何会突然问这个,愣了愣,没有回答。
秦南歌笑了笑,也不等她答话,便接着道,
“贵国的国土面积相当于我崇渊国的一个平康郡,人口数量在三十万左右,而我京城的人口就有将近七十万,平康郡的人口是京城的一半,也就是说,贵国的人口数量跟我国的平康郡差不多。平康郡的郡守为正四品官员,而我父亲是从一品尚书。郡守见到我父亲都要弯腰行礼,本质上,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也不比二公主您的地位低多少。
至于您口中的‘贫民出身的卑贱丫头’,她们确实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二公主又可知,在崇渊,这样的人又有多少?臣女粗粗地算了一下,以贵国的人口数量,这些您瞧不上眼的贫贱之人,只要每人轻轻吐上一口口水,就能把贵国的三十万人给淹没了。”
秦南歌的话音刚落,便听周围响起了一阵轻笑。
苏子彦忍不住给秦南歌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啊,这打嘴仗还能这么赢啊?那宛夜二公主气地手指头都戳不准一个地方了,愣是想不到反驳的话。
这几个国家的人口数量他们这些做官的可能还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更没人这么算过。大家都知道宛夜女国是个小国,但很多人却不知道原来宛夜女国这么小,原本对着阿那娲还有那么几分敬畏之心,此时众人心里也都渐渐浮起了一丝轻蔑。
“不是说让那两丫头表演呢嘛,还不赶紧的,别叫二公主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