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尧是前天找到萧贺的,彼时的萧家军还有将近百人,虽折损严重,但士气犹在。这才过了一天的时间,人数就少了一半。而他总共就带了三十个精锐,此刻也只剩下二十余人。
来时的路危险重重,自然是不能原路返回了。而他们眼下...伤的伤,乏的乏,萧贺这一军统帅又身负重伤,今夜,怕是不能再前行了。
恰巧,司乘骑在附近发现一个山洞,地处山坳处,洞口视野开阔,极易盯梢。
“世子,属下们查看过,洞内并无异常,今晚可以在此歇脚。”左冲回禀,墨景尧点头,道:
“带大家进去吧,留两个人放哨。”
“属下明白。”
酉时一刻,天光渐暗,丛林里的光线本就黯淡,这太阳下山之后,整个无荒州的密林就显得格外阴森神秘。
空气中湿漉漉的,渐渐弥漫起一层薄雾,她们想要依靠月光来指引道路,显然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打算靠着这点点微光前行。
没有人能比秦南歌更清楚,入夜之后的原始森林,有多么可怕。
就在她们燃起火点的那一刻,朦胧的白雾却悄悄地变了颜色。
火光燃起的一瞬间,那诡异的蓝色也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这火光,怎么是蓝色的?”队伍里,有人惊讶出声,“还有这雾,瞧着暮色沉沉的,连路都看不清楚。”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哎呀,雪莹姐姐,这里的花都能吃人,点个蓝色的火又有何稀奇?别说,还怪好看的。”
说话的,仍旧是白天那个差点被食人花吃了的雪翘。她的胆子,仿佛在这一天的时间里,越吓越大了。
“不是雾,是沼气,火光在沼气里会变成蓝色,这附近有沼泽,大家一定要小心,万一不当心掉下去了,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众人听到秦南歌的话,心里都咯噔一下,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遇上了沼泽地,那还不如回去打那食人花呢。
秦南歌命人砍下两根长长的树干,走在最前面的两人以枝干探地。有些沼泽呈泞土状,表面泛有气泡,有些沼泽的表面则铺满了沼藓,以肉眼看来与一般的草地无异,很容易就踩进去。
而这无荒州的沼气,多半有毒,所以呈黑色。离沼泽地越近,沼气也就越浓。
因为前路不明,所以她们每走一步都跟瞎子摸黑似的,谨慎缓慢。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边的树根处,枝干上,开始泛起点点荧光。一开始,只是一个个小点,再后来,就是成片成片的。
“这是...蘑菇?”
有人蹲下身子凑近看了看,才发现这在夜晚发出微光的小东西,竟然是一朵朵可爱的菌子,而它们的袍子随着微风吹起,逐渐落在了一些人的身上,带着荧光的碎片。
秦南歌回头看了一眼,道,“把火都熄了吧。”她们已经不需要光源了,因为她们自己本身就是了。
青樾带着手套,摘下一颗菌子,仔细瞧了瞧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便递到秦南歌面前,“主子,我们从未见过会发光的蘑菇,这...有毒吗?”
秦南歌看了一眼,道,“这种蘑菇叫做月夜菌,它们会在晚上发光,一般的树林里,可是见不到的。”
青樾噢了一声,“名字还怪好听的。”
秦南歌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毒侧耳。因它长得像猪耳朵...且毒性比之砒霜鹤顶红强上百倍,遂,由此得名。”
青樾原打算多摘几株回去,给青雀青鸾那几个丫头瞧瞧,没成想秦南歌的这句话,吓得她直接把手中的月夜菌往远处一扔,有多远扔多远的那种。
这个主子...重要的话总是留到最后才说。
秦南歌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吃下去才会中毒。”
随着前方的月夜菌越来越多,方才还围绕着众人的黑色沼气却是慢慢散了开来,渐渐地消失不见。就在众人庆幸着恢复了前方视野的时候,秦南歌却开始头大起来。
成片的月夜菌像是漫山遍野地铺满了面前所有道路,在这黑漆漆的夜晚,望不到一点边际。隔着口罩也能隐隐嗅出一点沼气的臭味,秦南歌不再往前,命人搬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往前丢去,没有听到任何回弹之声,那石头竟是很快就沉入了地底。
这么一大片...都是沼泽地...又美,又毒。
侧耳倾听,那沼泽里似乎还有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下面还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主子,属下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路可以绕开。”青樾打算带几个人,去周围探探路。
秦南歌并不答话,眼神直直地盯着远处的山谷,神情若有所思。方才...她似乎看到了一点点火光,亮了一下就灭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青樾手里拿着一柄剑鞘走了过来,上面泥泞不堪,可就算是如此,秦南歌也一眼就认出,这是军中才有的制式。
只听青樾开口道:“剑鞘轻,只是被卡在了泥里,没有完全沉下去,属下用钩子牵出来的。还有几只鞋子,插在泥面上,虽看不清楚,但基本能确认,这里...他们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