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北军营。
青鸾带着一批装满物资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北大营外,车轮和马蹄在地面上扬起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守营的士兵看到一群车马直冲营地而来,惊地立刻戒备起来。
“敌袭,敌袭!”
大营门口立马有人吹响了号角,随即便有一队士兵冲到了最前面,抵御在大营门口。
青鸾示意身后车马放慢速度,随后便停在了距离西北军营百米开外的地方。
只见她抬手举起一张弓箭,瞄准了大营门口的一根木桩,所有人耳边响起唰的一声,一封信纸被牢牢地钉在了那根木桩之上。
紧接着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马动作迅速的将马从马车上卸走,同时迅速上马,正当门口的西北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们一行人早就利落地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这...什么情况?”一群士兵面面相觑,早有人拔下信件赶往营帐通报。
“报告将军,方才有一队人马往营地门口扔了几车东西,还留下了这封信,还未待属下询问,她们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还不快赶紧呈上来!”不待座上那人开口,便听一旁站着的朱炽急忙出声。
座上那人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朱炽立马低下了头,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抬手擦一下。
随后便有人走下来接过那小兵手里的信件呈上,那人打开信件看了一眼,眼底虽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丝毫不显,他站起来身来道,
“走,去看看。”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只见领头那名男子身披黑色战袍,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一众将领,每一个脸色都不大好看。但此刻又无比庆幸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刚才营帐中那紧张的气氛。
营地前停着几十辆货车,皆被油布盖着,望过去,似乎也有半里地那么长了。
他抬脚走向其中一辆货车,刚要抬手,却被朱炽手底下的一名将领给出声制止,
“将军,当心有诈!”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个膀大腰粗的中年将领,微微一笑,道,
“既如此,那就有劳齐将军了。”他后退一步,给齐奉让出了条道儿来。
齐奉一愣,他原本是想卖个好,挣个笑脸,没成想却给自己揽了个活。他在北卫军中这么多年,鲜少打仗,每天不是跟人喝酒就是斗蛐蛐玩骰子。突然见到这不明所以的阵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谁知道这车上都装着些什么?蟠罗擅毒,漠北擅器,万一这里面藏了些暗器毒物,那第一个当炮灰的可不就是他自己??
齐奉满脸踌躇地看向自己昔日里的同僚,却见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帮他,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平白惹这麻烦作甚。
“呃...将军,此等小事,末将让人来做行,您不若先回营帐休息,等这里都检查完了,末将再跟您一一汇报。”
“齐将军年纪渐长,胆子却是比这肚子还小上了许多。怕是平日里朱将军练兵不勤,连你们这些副将都懈怠了。”
朱炽等人听闻连忙下跪请罪,他此刻恨不得把齐奉拖出去打个五十军棍。
那人冷冷的眼神一扫而过,他没喊起,他们便也只能继续在那黄沙碎石的地面跪着,
只见他掀开其中一辆车上盖着的油布,一股海腥味儿扑鼻而来,身后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他却面不改色地随手拿起一捆晒干了的咸鱼,只见咸鱼下面还压着不少海菜。
紧接着,他又走向第二辆车,掀开第二辆车的油布,上面堆着好几坛子腌菜,和两袋盐。腌菜是酒楼里常备的,但没有那么多,而这两大袋盐,很大一部分也都是从老百姓那里花钱换来的。
第三辆车里是一些药材,军营里是最缺这些东西的,因为真的打起仗来,药材的价格可得翻上好几倍。
简词掀开了第四辆车的油布,满满一车的麻袋,他用小刀划开了一个口子,晶莹剔透的米粒顺着缺口滑下,他立马用手捂住,惊喜地道,“王爷,是大米!”
简词声音不大,却叫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清楚,原来不是陷阱,竟是粮食。这等情况,自是叫人震惊的。
墨景佑为了亲自查明真相,不顾腿疾未愈,强行用药,才勉强让圣上相信他已经完全大好,足以披挂上阵。
可当他快马加鞭了几日,到达这西北军中之时,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且不说他从京城带来的粮草够不够用,哪怕暂时可以撑过一段世间,但眼下这些病倒的将士再不得到医治,恐怕都熬不过这个年关。
十二部送来的这些东西,恰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此番出行,他把楚因词一并带在身边,他将方才的那封信递给了他,随后问道:“你觉得,这信上内容可信几分?”
楚因词伸手接过,看着那信纸左下角熟悉的印记,眼中却是不露半分颜色,道:“若是没有这几车东西,自是不敢全信的。咱们虽暂时不缺药材,但眼下缺盐,倒是真的。”
墨景佑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只听楚因词开口道:“方才,王爷在帐中议事的时候,在下去后头将士的营帐中查看了一番,也问诊了病倒的几位军医,同时确认了水源并无问题,至于粮仓...早就无粮了。加上这信上所说以及在下的诊断,确实是长期缺盐所致。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西北边境绵延千里,重镇数多,却是连包盐都买不到。”
以至于军中动荡至此...后面半句话,楚因词并未说出口,煽风点火点到即可,墨景佑是个聪明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又怎会不疑。
至于那封信...太厚了,他只看了第一页:
军心稳,则边城固,将士在,则百姓安。
盐治百病,匮其生疾;然细之微末,恐不以思。
今治吏下,仍无盐至军,久病成灾,国之危矣。
效以绵薄之力,馈以家国安稳,百姓之任。
妄君慎之,盼振雄风,日剔奸佞,驻边疆之稳。
红妆十二部
后面几页,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菜谱,什么凉拌海带丝,蒸煮咸鱼,咸肉焖饭等等,做法用量写满了一踏纸。墨景佑嘴角微挑,这是怕他们糟蹋了她的食材?
“把东西搬进去吧。”墨景佑收起信件,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入袖口。
然后道:“去查查这个红妆十二部。”身旁随即有人应下。
楚因词眼眸低垂,跟着墨景佑进了大营。
“青鸾姐姐,咱们就将东西放在那儿,万一都被朱炽给了北卫军可怎么办?”刚转过路口,队伍里便有一个小丫头向青鸾问道。
青鸾微微一笑,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截小虎牙,“有那位爷在,朱炽没那个胆子,除非他不要命了!”
“可咱们这次大张旗鼓的,不怕被人查出来什么吗?”
青鸾侧头一笑,道:“主子说了,做好事儿呢不一定要留名,但在那位爷面前,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反倒遭人猜忌,不如索性就大方些,自报家门。不怕他来查,还就怕他不!来!查!”
名声这个东西,但凡是好的,谁又会嫌多呢。
冬雾弥漫,西北的初寒来得比京中更早一些,秦南歌带领一支小队,骏马疾驰在这冷冽的寒风之中。
待到迷雾散去,秦南歌一勒缰绳,所有人停下,原地等候。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们于寅时出发,策马奔驰,终于穿过了这片密林。
此时的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晨光拂晓,朝阳初升,前方树影交错,点点朝晖透过树叶,形成一道道光束,落在浓密的草地上,细碎而又斑驳。
刚进这片林子的时候,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丝丝水汽,北风呼呼地划过光秃秃的树梢,残叶零落,一片萧瑟之景。
而今,立冬之时,前方春光乍现,树荫繁茂,两边仅仅隔了一条干涸的河道,便是两个世界。
“前方便是无荒州,所有人原地休整。”
身穿劲装的姑娘们都下了马,无荒州毒物横行,沼气遍布,加之地势复杂,这些马,是不可以再骑了。
队伍里,有人专门负责看着马匹,有人负责警戒。秦南歌依旧戴着那半截银色面具,望着对面那片茂密丛林,神色凝重。
片刻后,她道:“准备出发!”
闻言,每个人都从身后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那是用二十七种草药侵泡过的,带上它可以过滤掉普通毒性的沼气雾霾。
她虽然没有去过无荒州,但是在以前那个世界,非洲荒漠,野外丛林,她一呆就是几个月,积累了不少户外生存的经验。
这无荒州最外面的一层树林,看似春意盎然,实则静谧暗抑,眼下天光大亮,却连一声鸟鸣都未曾听闻,属实诡谲异常。
青樾打头阵带领队伍走在前面,所有人迅速地跨过那条干涸的河道,悄声无息地窜入无荒州的这片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