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如同一只丢了骨头的狗,耷拉着头。
任安一急:“什么狗东西?小妹,你说表哥我?!你怎么能这样骂表哥,我必须和舅舅舅母说此事!”他奋力挣脱着束缚。
故尘染无奈扶额,大步下了罗汉床,拽着自己的披帛一抛……把任安丢到了楼下。
她端坐着,对江暮道:“那就罚你半月不得近本座身吧,你代本座去查□□的铺子,最好能偷到账本那些东西。还有点,你附耳过来。”
江暮轻松挣开手腕上的红纱,听完她的悄悄话之后抱拳行过礼退了出去。
姜淮望看他的眼神好像多了几分震惊。
故尘染叉起一块糕点,又用这个指向姜淮望,道:“至于你嘛……”
此时,外头正好传来任安的声音:“小妹!生意咱们还没谈啊,表哥带了一堆单子等你过目呢!你不能就这样……”
故尘染不耐烦地轻哼一声,道:“你去给他传话,说本座要小憩一会,等本座睡醒再谈什么生意。”
姜淮望没有动,只是默默搓了搓手腕上的披帛,小声道:“阁主可否能帮在下解开?这样出去会被人看见的……”
她默默凝视了一会。
突然顽劣地笑了:“看见就看见呗,反正你又不要脸,快去。”她尾音拖长,如同在哄小娃娃一样。
她也没有耐心等这个人磨蹭了,起身去了东侧的床榻歇息。
姜淮望则真的戴着披帛下楼,在众人客人面前,把话传了。
午后季府,季行代在主厅见客,季盈雅先回了闺房。
少女坐在桌前,案几上静静躺着那日从宋锦处拿来的折扇,她将折扇缓缓展开,指尖轻轻滑过细腻的扇面,绘有桃花处还轻轻凸起。
季盈雅回想起与宋锦的约定,心中居然有一丝涟漪,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小姐。”婢女突然道。
“啊……”季盈雅吓了一跳,迅速把扇子合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婢女放下怀里的画卷,道:“这是老爷新得的画,让奴婢交于您。”
婢女已将画卷在案上铺开,宣纸上,一树夭夭桃花斜倚着青石,树下女子执团扇回眸的侧影,容貌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而宣纸的落款处是“愿吾女岁岁无忧”。
季盈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忽地想起与父亲前日在回廊偶遇时,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可你来的太迟了,父亲。”她轻声喃喃道。
那落款却也是她错失的岁岁年年。
季盈雅深吸一口气,道:“你先退下吧。”
婢女行礼退了出去。
季盈雅再次把折扇拿出来,提笔犹豫了一会,在折扇后面写了一句诗: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季盈雅又吹了几口气让它干得快一点,片刻后,脑海又有了一个想法,翻了个面快速写起来。
她赶在婢女上茶前把折扇收进了抽屉里。
婢女道:“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季盈雅应了声起身。
春分过后总是雨水多,这会已经有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了。
婢女行礼道:“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去拿伞来。”
季盈雅轻轻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防止雨水湿了裙尾。
廊下的铜铃在雨中“叮咚”响着,季盈雅倚着廊柱,白藤色的裙尾还是被斜雨变成了深色。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伞骨碰撞的声响,季盈雅抬眸望去,只见季行代撑着油纸伞,锦袍下摆还沾着些泥点,正立在廊口。
雨丝斜斜地飘进廊下的台阶,将两人之间隔开,季行代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季盈雅不自觉抓紧了柱子,也没有对他行礼,默默转过身。
“盈雅!”
婢女已经拿了伞回来,季盈雅仍然站在那不动。
许久,她背着身,缓缓道:“父亲可知,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的话?”她略微偏头扫了眼季行代,“她说,做人要坦坦荡荡,莫要学这春日柳絮,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
她喉间泛起苦涩,道:“若母亲泉下有知,定不愿看到女儿成为了攀附权贵的工具吧。”
她将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别到耳后,道:“这些伤女儿不怨了,只是,若能重来……”
季行代嘴唇动了动,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声音沙哑道:“盈雅,是爹对不住你和你娘……爹以后……”
“父亲不必多说了。”
季行代瞳孔一颤,他感觉自己心尖像滴了这冰冷的雨水一样,贯彻全身,不禁向前两步。
小剧场:如何做一名“恶人”?
姜淮望住的东院里晚上总是燃着灯。
他还是又翻书又配药的那种。
“这个能让死鱼变成咸鱼……这个能让他蜕一层皮……这个能让他的鳞片没有光泽!”姜淮望的掌心扶着额头,绿眸颤抖,“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天天,都是在研究这种东西?”
姜淮望闻声,猛地抬头,故尘染提着灯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
……然后。
她屏息,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下人也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只有姜淮望受伤的世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