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他没有，可是他真的没有吗？

他喜欢和大海待在一起，就算两人什么事情都不做，他也不觉得难受，他不喜欢他和别的姑娘靠得太近。

自从大海来到他们家，越了解他就越发觉得他是个极好的人。他在被他吸引，不只是心理上的喜欢，还有生理上的吸引。

朝夕相处的男人是一个大帅哥，他张砚是个俗人，不可能不被吸引。

但是他害怕，害怕失去记忆的他拥有一个未知的青梅竹马，也害怕他只是因为身边只有自己而造成的错觉。

大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砚，仿佛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越来越近的、紊乱的呼吸声。

“小渔。”

“喜欢。”张砚脱口而出，大海的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不由得沉溺其中，他遵循了自己的心。

说完这两个字，张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不是喜欢逃避的人，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还是想将主导权抓入自己手中。

张砚伸手一抓，抓住了大海的衣领，反客为主地问道：“你呢，你喜欢我吗？”

大海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抓着的衣领，他弯腰被迫靠近张砚，对着他展颜一笑，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当然。”

大海知道自己喜欢张砚，这种喜欢不是对张小虾那样的近乎家人一样的喜欢，而是一种从内心生出的最深处的感情。

衣领的布料在掌心绷紧，张砚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蓄满胸腔、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大海的回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抚平了他最后一丝犹疑。

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又将人往自己这边拽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你确定吗？”

带着反问的语气，张砚不甘示弱地回击。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处于下风过，即便刚刚有被他诱惑，怂了几秒，他还是很快清醒。

大海的目光从张砚不服输的眼眸滑下，落在他弧度优美的唇瓣上，那上面似乎还带着海风的微咸气息。

“我从不说假话。”大海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不是他的意气用事，也不是他的不理智的回答。他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有一瞬间张砚好像见到了大海的另一面，不是憨憨傻傻的，而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也许，曾经的他就是像现在这样子，不管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往无前。

“很好，那你可不要后悔。”他忽然觉得掌心发烫，抓着衣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没有爱过别人，也不会爱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让对方满意。

“你想和我在一起必须要知道我的要求。”张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的认真无法让人忽视。

“我这个人有洁癖，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必须知道我无法接受不存粹的感情。如果你有了别的想法，即便条件不允许，我也会离开你。”

张砚必须得提前和他说明白，他见识过太多这种不健康的感情，他的身边、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们。开始时两人有多相爱，变心时就会有多恨，撕破脸皮的双方有多难看。

大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张砚的眼睛，认真而又虔诚。不知道为何，张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鼓励，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你受伤后忘记了很多事，也不知道在你老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不小心哪天蹦出来个青梅竹马，你就给我等着。”

张砚越说越有底气，他想了好半天也没有觉得和大海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这人独，即便大海以后恢复记忆，想要离开他，他也不会觉得难过。

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可能成为他的全部。即便大海要离开，他也能很快从这份感情中抽身。

张砚说完直直地看向大海，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深邃的海洋，平静无波，却又蕴藏着力量。

他其实在观察，他尝试着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犹豫、看到退缩，看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坚定。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海依旧那样看着他，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那里面没有被吓退的惊慌，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和一种热情。

张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慌张，比如“你要是做不到就算了”之类的话，却被大海突然的动作打断了。

大海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脸，也不是去回应他，而是轻轻覆盖在了他依旧微微蜷缩的、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上。

大海的手宽大而温暖，带着这段时间与海水打交道后形成的微粗质感。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张砚紧握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温柔而坚定地掰开，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张砚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被扣得更紧。

我靠，怎么这么突然，他从来没有被人十指交扣过，这让他怎么反应啊啊啊啊。不对，这是不是有点娘，怎么两个大男人十指交扣，又不是小姑娘。

“小渔。”大海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重重地砸在张砚的心上。

“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有过什么样的故事。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就像这片海里的水，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砚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剖开来给他看。

“或许某一天，这些记忆重新出现，但是，”他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坚定，“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在这里，它不会骗我。”

他用两人交握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张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炽热。

“没有青梅，也不会存在背叛，更没有第三者。”张砚低头，“即便我不记得过去，但是潜意识告诉我，没有你担心的这些。”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大海停顿了几秒，“一辈子。”

大海认真地回答，他不想向小渔做莫须有的保证，他更希望用余生来回答他的问题。

张砚整个脑瓜子都乱糟糟的，他的所有的打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打断。

他抿了抿唇，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会好好考虑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张砚沉默了好久，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