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眼见步桓生从那八卷灵画中选出一幅以碧色丝带为衬的，拎起一边，解开绢带，画卷坠下展开。

是一片繁盛的密林药谷，画中人青衣裹身，与草木同魂。

步桓生打了一个响指，松开手，灵画变化为一扇虚边灵门。

三人步入画中。

方才画中景象的风格太过鲜明，应晚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毕竟原作中八方神君的后裔寥寥无几。

当踏入林中，被混杂着水汽的药香袭面时，应晚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初晴雪定神环顾循看四周，应晚知晓他熟悉此地。

话在口中转了个弯，还是问去步桓生道：“这里是？”

步桓生闲闲道：“南疆。”

那他们现在寻找的，一定就是当今修仙界第一药修——裴眷翛。

原作中的经典守护型npc，谦谦君子、款款如水。

应晚在脑海检索着原作中一切有关此人的信息，想得极度入迷。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怅惘若失的神情。

初晴雪翩翩行过，衣衫任林中木叶拨弄、惠风翻动，如一迹春园残存的雪痕，彼此不相匹配又堪得和谐。

三人走近密林叠映中的一间木屋，步桓生叩门推扉。

他的人设会被改成什么样子呢？应晚的心中激起好奇与期待——

酒香氤氲、蒸腾起热意，薄烟缭绕，熏得人晕乎乎、醉醺醺。

应晚呆着神，机械地走近屋门，被脚边触及的金银器物发出的相击声唤醒。

空气中的泥泞与这两声清响中和了些许，景象都好似更加明晰。

屋中的陈设简单，原该一眼望到头，现在应晚的视线却要不断被杯盏酒樽、云烟药草、匣椟箱盒干扰，好半天才落到房间尽头处、轻纱软布窈窕缠眷的一张木塌之上。

五色薄纱隐掩中，窥探到一隅冷白的肌肤，目光循此上移，一只手虚搭在小腹，堪堪拢住身上悬挂的衣料，指尖泛红。

一缕青烟随吐息弥散开来，人懒懒抬起的另一只手中，精致的骨节置起一杆翡翠色的烟杆，纤细长挑。

塌上人半支着身，阴谲浓艳的眉眼在一片朦胧中深化出别样的缠绵。

人的语调轻佻，听不出喜恶道：“小生啊，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在这些时候来找我吗？”

应晚寒颤颤地感觉他似乎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裴眷翛又飘飘然道：“还带了两个外人来啊……”

步桓生赶忙解释：“事态有些特殊，所以我就先斩后奏了。”

裴眷翛晃晃烟杆，缓缓欲起身道：“你不要总是这般任性嘛。”

话音未落，刚刚支起一点的身子忽地又陷下去，软在塌沿处，在稍作挣扎发现无能时便坦然顺从地流下了木塌，跌坐在地上。

应晚的眼睛真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若说先前旁的人只是有些不靠谱，这个……就真的是“不正经”了。

应晚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原作中他自认为最“正经”的npc，摇身一变成了这副……

应晚觉得，在心中随意给予他人带有偏见意味的评价很不道德，收住了想了一半的话，并悄悄给眼前人道了个歉。

裴眷翛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从容模样，不走心地说了句：“失态了，还望二位莫要见笑。”

眼神扫向步桓生，步桓生心领神会地上前，扶住人的胳膊将他搀起，坐回榻上。

裴眷翛歪着身，递了下手中烟杆解释道：“裴某每年总有那么几日心神不宁，只能靠此度过，状态总不做好，烦请海涵。”

初晴雪看向他，似较平常更为噤然无言。

应晚带着无措地看向步桓生，步桓生随即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道：“裴兄，他们是来找斥黯的。”

连武器名都一样！那看来还真是同一件。

裴眷翛沉沦的眼闻此本能清明片刻，反问：“斥黯？”

步桓生点头。

裴眷翛垂眸，也无过多犹豫地空出手，理开腰间凌乱的衣衫，勾下一个皱皱小小的乾坤袋，打开。

血红长鞭如愿出现在应晚眼前，乾坤袋随手弃地。

裴眷翛始终没有正眼仔细瞧过应晚和初晴雪二人，问步桓生道：“怎地突然找我要起这个了？”

步桓生千言万语才勉强说明白前因后果，裴眷翛眼底的分明早已褪去。

他无所谓地应了声，握紧斥黯，小臂自然地收拢回胸前，直白道：“给不了，另寻其他吧。”

步桓生对此毫不意外，面向应晚道：“看见了吧，斥黯没戏，你们还是换个东西吧。”

应晚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眼前境况几乎不可能拿到斥黯。

他也很想随便找个玩意儿糊弄完事啊。

谁让云景是主角啊。

既然是原定属于主角的东西，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才对，主神改剧本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动刀子啊。

很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主神打下的某一个补丁，对斥黯这个关键道具的获取产生了阻碍，或许是需要一些契机。

他于是走近裴眷翛，胡扯道：“裴方主，您本是药修，不善武艺，在下诚心想与您交易，我们不妨再仔细谈谈？”

裴眷翛勾唇启笑，抬眼不为所动地看向应晚，拒绝的话仿佛呼之欲出。

直到，他第一次看清了应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