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件事裴眷翛没有妥协，但依旧同意帮二人找步桓生借着试试。

三人一直找到魔界断崖旁，才望见呆呆地坐在崖边、不发一言的身影。

应晚心说孩子就是气性大，因为这么点事跑这么老远。

徐徐走近。

人依然一脸怄气样，始终不正眼看裴眷翛，显然还没有“原谅”他的决定。

裴眷翛不禁赔笑，因为步桓生的家世，他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太过清醒成熟，免得被仇恨束缚，因此一向娇惯，情愿把他养得天真一些。

从结果上来看，步桓生如他所望没有在族亲灭亡的痛苦中沉溺过，只是相应的，对自己格外依赖。

曾经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现在确是令他纠结了。

不过眼下最为紧急的另有其事，管不得太多旁的了。

裴眷翛唤人一声，步桓生旁若无闻。

裴眷翛心叹，直接摆出了来历：“小生，北神君他们想借映轮一用。”

步桓生因为沮丧而微微蜷缩的脊背倏地一僵，挣扎片刻后还是妥协地转过头来，刻意板着脸问：“做什么？”

了解完情况后一张脸绷得更紧，冷酷地收回视线，吐字：“不借。”

不算出乎意料，裴眷翛道：“如今两界动荡，双方却势均力敌，倘若开战一定是数年不止、生灵涂炭，要暂时规避争端。”

步桓生不为所动道：“你效忠魔界，我又不是，凭什么要我管魔族的死活？”

裴眷翛瞥一眼初晴雪，眼中满是无奈。

初晴雪思忖后道：“你想投靠魔界，也要看魔界会不会要你。魔族崇尚实力和直接的利益，如果你无法向魔族展现出他们需要的价值，魔界也不会收你。”

步桓生定是不可能将秘境中、炼器师一族世代守护的神武滥自私发给别人。

他身为炼器师一族后裔最大的价值几乎失去。

但步桓生也不为此焦虑：“步某论文殊武艺虽比不上你们，可跟魔族其他的喽喽相比还是排得上号，不劳几位费心。”

正当裴眷翛无计可施时，初晴雪单独传声于他，询问其余地。

裴眷翛认真思量后暗中传声回道：“初兄，我很想帮你且不愿看两界陷于水火，只是投靠事易、脱身事难，我是担心将来小生若后悔但却已无退路。”

初晴雪深深地看向他，二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初晴雪垂眸向左后方撤了半步，应晚见状自然地让出足够的位置让其落脚。

直觉告诉应晚，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做了个大决定。

果不其然，在初晴雪站定的一瞬间，应晚的脑海中响起了早已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们可能要再去找一趟云景。”

“……找他做什么？”

尽管不太愿意，在听初晴雪说明情况后应晚仍马不停蹄地随人一同回到魔宫，让裴眷翛一人留在原地陪着步桓生。

应晚的性子其实很好，但在云景面前他总会有意无意表现得刺愣不少。

生怕稍微给人半点好脸色，那藏在意识深处的“15好感度”又冷不丁地往上提个数。

所以人几乎是带领着初晴雪破门而入。

云景喂蛇的手一抖，眉心一拧，银箸连同一块切割好的生肉一起铮然落地。

人的视线停在两只各躺各的筷子上，透过此仿佛看到了，自那日在断崖边抓捕住应晚后遭遇的所有混乱。

一声被折磨至疲惫的冷笑在空荡的屋内回荡须臾，云景斜眼乜来：“神界那几千号老古板没教会过应公子规矩？”

应晚瞧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虽无同情心，但也难免歉意，动作放慢放缓了些。

主要还是因为带有目的而来，不能把人给得罪死。

而应晚的歉意也只够支撑他做到这个地步，过后便没有丝毫缓冲和客气，堪称火急火燎道：“魔尊大人愿不愿意收留一个随时会跑路的下属？”

云景不加掩饰地厌烦，问出的话倒还寻常客气：“‘跑路’是什么意思？”

额……应晚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下，着急起来啥话都往外说。

他赶忙改口道：“就是告老、告青、告病、告健、告累、告闲都有可能随时放他还乡。”

说出来的话极其罕见，好在云景这次是听懂了，面上的不悦愈显：“我为何要收一个不能为我效力的人当下属？”

应晚再次重述了那番已经说过两遍的“前情提要”。

云景的语气略带讥讽：“那是应公子你与你那位喜怒无常、阴魂不散的神帝长兄之间的事，云某为什么要帮你？于我何益？

帮了你，你是躲到别处去了，我魔界的处境可没有改善，甚至还可能给神界递去由头正大光明地派人来魔界‘访看质子’。”

初晴雪道：“神界若有七成以上把握，侵扰挑衅魔界它可以找到千万种由头。不做，正因为没有，有无我们皆是。”

甚至没有了应晚这个随时可以联系到的“可控力量”，神界的胜算只减不增。

云景挑眉：“那‘于我何益’呢？”

初晴雪未答，寡淡的眸轻飘飘垂落，扫瞰地上的银筷与红肉一眼，又欣欣然抬起，对上应晚看向他时好奇的目光。

浓密的白睫振颤，惹起一缕缥缈如幻的风，在凌乱的地与冷脸的人之间盘旋一趟。

应晚莫名低头，看向凌乱的地，回头，看向冷脸的人。

风萦绕过的地方他一一看过，才发觉那缕本不存在的微风最后停在的地方，是他迷茫的思绪，为他卷去了困惑与无措。

他因而顺遂开明的心道：“魔尊大人，难道不想暂得几日清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