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雪眉眼微弯，以防他听不清楚，声调较平常略高道：“闭上眼睛。”

应晚的眼睫打着颤，将闭不闭。最后，还是豁出去一般不再去看任何。

说来也奇，这眼睛一闭上，原先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感觉平稳不少，就连右臂上的拖拽感都仿佛消失了。

难不成……这云雀是像田螺姑娘一样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才会默默发力的高级法术？

想想也对，好歹是炼器师一族的道具，总不可能那么低级。

应晚的好奇心悄悄冒头，有些想知道这云雀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及他自己身处何方。

但他要是偷看了，这法术不能也像田螺姑娘一样消失吧……

可越是压着期待不去看，就越是想看，尤其是应晚这种情绪外放的。

要不，偷偷看一眼……初晴雪也没有提醒他不能睁眼啊！大约是没事吧。

说服自己不看要编出一篇论文稿，说服自己偷看只需要这一句话。

应晚心底也觉得忒没出息，但管他呢。

纤长的羽睫颤巍巍地抖了抖，谨慎又小心地眯开一条缝，晦暗的视野隐约透进金晃晃的一片光。

这是给他带太阳上来了？

应晚无意识地半睁开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入目的当然不是太阳，而是一展金门。足有满丈高，如金山蔽日，绝堪璀璨夺目，其上用珠宝火彩点缀的是六只金龙，分踞两扇，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我靠……有钱真是豪横啊。

得亏是小说，现代社会谁敢建个这东西，上午刚竣工，主理人下午就喝茶去了。

应晚看得入神、想得入迷，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一双眼睛提溜得滚圆。

直到原本纯色的视线忽地飘过来一道白。

……这怎么那么像那只啄木鸟的身体呢？

应晚发出疑问，下一秒，无形的托举力骤然消失，应晚呼吸一滞、头脑一白。

随着一阵风动、一声闷响，一个人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摔落在金门前。

你呀的……应晚愤愤地吐出一口灰。

至于那坨害自己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的死鸟这时也已重新凝聚起身体，若无其事地驻停在应晚眼前。

应晚一脸怨气地伸手去捉，云朵蓬绒绒地散开，一收手就又聚回来。

再捉，再散，再收手，再聚……

应晚失去耐心，绷着眼对着那团云雾一阵搅合。

俄而，身侧拂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好似裹挟着新雪的冷香，又一只云鸟落地。

应晚悻悻然偏首抬头望去。初晴雪顶着神子的面容和一副略显娇媚的柔妆，却仍优雅得叫人挪不开眼。

嘶……显得自己这个落地非常没有B格。

好在眼前这般天仙样的美人在他面前没有半点架子，刚一站定便俯身抬手，挽起应晚的后腰将其扶起。

初晴雪的眼神在应晚满身的尘土间打量一番，浅笑着替人拍开灰尘道：“你睁眼了？”

“昂。”应晚诚实得很，毫无耻意，甚至小声抱怨道：“你也不提醒我。”

初晴雪深感愧意，含笑道：“许久未用云鴷，一时没有想起。”

云鴷，是专门帮助无法施展御剑一类法术的人访问炼器师一族的法宝，使用途中的确不能睁眼，否则使用者的心神会被视觉分走，聚起的云朵易散。

而有挽霜在手，千年前每每访问此地都用不着此物，所以不太记得了。

应晚自然没有真的埋怨初晴雪，只是满心的负面情绪需要小小发泄一下子，缓过劲来之后就没事了。

转而问：“我们需要敲门吗？”

初晴雪点头。

应晚正要行动，初晴雪一拦手他就停下了步伐。

初晴雪：“不是我们敲。”

话音未落，地上的两只云鴷适时飞起，一左一右停上金门铺首，摆出长喙，冲着华贵精致的门面哒哒哒地磕撞起来。

……还真是啄木鸟啊。

没多时，紧闭的大门传来异响，豁然中开，日辉临面。

“贵客远道而来，小宗有礼了。”光辉下走出一位身着暖炽色衣袍的小侍。

身为大宗族，即使是应门迎客的小侍从都是规训得体、行止无错的，不过当他定眼看清其中一位访客脸上装扮的女儿妆时还是不由得一愣。

出于对宗门的安全考虑，太过奇怪的访客有义务简单询问两句。

于是他看向应晚，意指初晴雪道：“这位是……”

“哦。”应晚立马接话，准备随便说个‘面上有疤痕’一类的体面理由，话口却在扭头瞧见初晴雪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时顿住。

这哪里像有疤的样子？

应晚一脸正气地转回目光，灵机一动，反问道：“贵宗难道介意访客有这类个人爱好吗？”

初晴雪：……

侍从被这话一噎，立时觉得自己有所冒犯，忙道：“当然不会，二位请进。”

应晚嘴角微扬，牵起初晴雪的袖口，不给他任何开口机会地把人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