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与初晴雪蹲跪在一块半丈高的石块旁，应晚手执一只细笔，正点蘸地上一盒胭脂描摹上初晴雪的眉眼。

原先说的是无需易容，临了才想起炼器师一族中有一人绝对见过神子的真容。

本来二人此行就是要去找他帮忙的，身份隐瞒与否并无所谓。

但初晴雪提醒应晚炼器师一族也并非都是忠诚可靠之辈，盛怀安想安插个眼线进去也不难。

所以他们的身份还是能藏则藏，别让任何人察觉出端倪得好。

可易容的面孔需要提前制作，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好用初晴雪那个什么东西都有的大大大乾坤袋里的胭脂水粉做个凑合出来了。

应晚平生没有给姑娘编过辫子，就更没有给姑娘化过妆了。

人生多少个第一次都给你了啊……

应晚一边画一边心中不平。

但一看到自己手下诞生的妆面，所有的不平又都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算了，这要是给姑娘化的才真是灾难呢。

正当此时，初晴雪眼皮一掀，直直地看向应晚 。

应晚握笔的手一抖，一道醒目的红痕划进初晴雪的鬓角。

二人沉默几许，对视片刻后应晚才尴尬地抬手想用衣袖帮其拂去。

初晴雪拦下他的手，顺过人手中的画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

应晚莫名有些忐忑地将乾坤袋中取出的铜镜举至初晴雪面前。

尽管早有预期，当镜中那张脸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初晴雪仍是被噎了一遭。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啊。初晴雪眉眼噙笑地想。

他一边擦去被应晚画毁的妆容，一边忍不住笑问道：“没见别人画过？”

但凡见过猪跑都不至于画成这样。

应晚愣了瞬，诚实地应了声。

虽然应晚常年驰骋网络，但其实现实中他并不是一个多喜欢社交的人。

或许是因为在虚拟世界的社交已经占据满了现实中的那一份额。

令应晚意外的是，初晴雪居然是个会化妆的，盒中水粉轻薄薄地一扑，再将笔尖折做花瓣样蘸起胭脂在两侧眼尾处各点几笔，新月样的妆痕便似桃花落春、锦尾游曳般化开。

自是极好看的妆容，不过应晚心中却只有一句：难怪说美人不施粉黛呢。

这妆容再美，应晚只莫名庆幸它是画在了神子的脸上，若是让它遮掩了初晴雪的容颜简直是叫人愤懑。

应晚的神情格外投入，以至于当初晴雪放下画笔后，一眼便注意到了不对。

初晴雪问：“可有何处不妥？”

应晚先是噤声摇头，而后道：“其实我有一事好奇。”

初晴雪应声。

应晚颇为认真道：“你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初晴雪斟酌半晌道：“天生地养者自然容貌光彩些，我们几人不都是这般吗？”

想想确实，裴眷翛、盛怀凌都很好看，但也只是好看，可初晴雪那张脸最大的问题绝对不是好看。

到底是什么呢……

初晴雪见他一副潜心思考又一无所获的样子提醒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办正事？”

哦，对，正事要紧。

……

炼器师一族的宗门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走起来发现还是挺容易抵达的，估计是因为亭台楼阁都掩藏在云层中而产生的距离上的错觉。

直到来到玉阶下，应晚才询问起初晴雪上去的方法。

初晴雪走到玉阶左侧一亭立于五尺左右平台上的微雕的小玉阁前，修长的骨节曲起，轻敲阁门。

阁门应声而开，一缕薄云飘飘，聚成一只巴掌大的长喙鸟。

鸟雀蹦出阁门，衔起初晴雪的衣袖正准备将其提起，却被人扼住脖颈提起来递到应晚面前。

应晚：……

这啥玩意儿啊？啄木鸟？

应晚眉心紧皱，似有些许嫌弃，但还是顺着初晴雪的意思接了过来。

初晴雪道：“你先带他上去。”是对手上这只鸟雀说的话。

应晚一歪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紧握着的东西就散成了一溜烟，咻地没了影。

待白烟完全脱离应晚的掌心，才又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回原来的形状，且目标明确地盯上了应晚的衣袖。

应晚的躲闪不比初晴雪及时。

如愿衔起。

“不是……等等！”应晚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中，变成一句惊呼。

仅仅是稍许迟钝，双脚竟已腾空，右臂还被迫狼狈地抬起。

不过应晚此刻显然无暇顾及自己的状态滑稽与否，云鸟扇动翅膀，丝丝淡烟顺着羽尖流淌下，萦绕上应晚周身。

怎么还一边飞一边掉“肉”呢？不会飞一半就散架了吧……

应晚眼神复杂地看向至今双脚沾地，仰视正在渐行渐远的他的初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