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二十分钟,江允镜一人便驱车来到了二十五公里外的偏远小镇。
下车后,他按照秦执说的位置一路狂奔,终于在三楼狭小的走廊拐角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宝贝,怎么伤成这样......”江允镜鼻腔酸涩,上下唇瓣轻轻碰了碰,声音很轻很轻。
从得知秦执失踪到现在江允镜都没哭过,可当秦执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了之后,心里的自责和怨恨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眼眶不自觉就红了,他冲上去将人一把抱住,下一秒却听到秦执强忍着疼痛的呜咽声,他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脸,生怕劲儿使大了,目光却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搜寻:“疼吗?很疼吗?除了脸还伤到哪儿了?”
“不疼……没那么疼。”秦执抬手摸着他的脸颊,安抚道。
“是不是哥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明明你离我那么近,那么近我都没找到,我怎么能找不到呢......”
“没事了没事了哥,你别哭,我错了哥,怪我......”秦执看着江允镜脸颊上长长的两道泪痕,声音放软道。
少年人似乎察觉到两人关非同寻常,他干咳一声,见江允镜依旧没注意到他,轻轻“啧”了一声后,他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补上一句:“两千三百七十五,一共。”说完整个人就跑的没影儿了。
“是他救的我,没有他我应该是见不到——呜!”江允镜凑上前,直接堵住了面前人还没说完的话。
浅尝辄止,秦执正打算撬开牙关深入交流的时候,江允镜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分开,秦执哭笑不得。
“耍流氓。不过我这一半白脸一半黑脸的,你倒也亲得下去。”
江允镜难过地皱眉:“我心疼啊,宝贝,这里难受得紧。”江允镜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错了哥。”秦执顿了顿,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等会儿我先去找那小孩,你在这里等我带你回去。”江允镜不想说,在前半夜,警队那边说在泥堆里挖到一具尸体,这是第二具尸体了,他不清楚秦执和那两名死者的关系如何,先前路忱的死让他郁郁寡欢好久,眼下失踪的三人里死了两个,他怕秦执难以接受。
“他们出事了?”秦执问。
“没,别多想,警队还在找人。”江允镜只能这么说。
秦执看着江允镜躲闪的目光,心中了然,他轻声道:“哥,我应该是能逃脱的,但是,发生泥石流的时候我被人推了一把,下一秒我就跟碎石一样滚进河里,我命大活了,我在想他那等恶毒的东西是不是也同我这般命大?”
江允镜一听这些,这个人顿时愣在原地,他原本以为是天灾不可避,到头来是人祸防不了。
“死了。”
“死了?那还挺好。”秦执嘴角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宝贝,我现在真像把你带回家好好养着,就像小时候一样,去哪儿我们都一起,这书也不是一定要读......”江允镜拉着他的手臂乞求道。
秦执笑着,他将手掌覆在江允镜手背上,盯着他漂亮的眼睛认真说:“哥,可我马上就熬出头了,现在让我辍学,我不甘心。”
“等这学期一结束,咱就举家搬迁去西北,再也不回来了。”
江允镜还是没说话,他望着秦执,眼里的愧疚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哥,我会小心的,要实在不放心你给我身上装个定位器?”秦执为难道,他不可能辍学的,他没有一技之长傍身,难道真像小时候一样靠江允镜养?
那不行的。
“我这边读完就有工作了哥,到时候我就能养你,你也不用画沙画,每天就在家等我回来就好。”
“宝贝,我不想你出事,我一想到你周围有这么些烂心肠的人,我就止不住担心。”
“我不会出事,你要信我,哥,咱俩没做过什么坏事,不会遭报应的。”秦执知道这话根本没办法说服江允镜,他装委屈道,“哥,我真喜欢这个专业......”
“......净骗人”没一会儿,江允镜轻声叹气,“行,都依你。”
“哥,你找得到我救命恩人吗?”
“那小孩鬼精鬼精的,我猜他在医院正门等我。”江允镜笑道。
秦执扯了扯江允镜的衣袖,“他家里似乎有点困难,我看他的衣领都洗得泛白了还没换,双手也粗糙得紧,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像他那张脸应该有的手......”
“宝贝,毕竟是救命恩人,放心吧,啊。”江允镜摸了摸他的头。
不出他所料,那少年果真蹲在大铁门旁边玩着他那个屏幕都碎了的二手手机。
“刚才实在太过于担心我爱人,一时间没向你道谢,抱歉。”
少年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都会尽力满足你。”江允镜朝人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
“人命关天,尽己所能。”少年人礼貌道,“你只用给我医药费就行,我不会因为我救了他后向你们索取大笔钱,你放宽心。”
“那我微信转你?”江允镜问。
少年人将手机递给他,可很不巧的是,手机没电了。
“这附近最近的ATM机在哪儿?我取现金给你?”
“在河对面,我带你去。”
一路上,两人简单聊了聊,江允镜知道他过得也不那么如意,但好在家里有个奶奶一直爱他。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江允镜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家离这里远不远?”
“还行,不算远。”
“走多久?”
“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那叫不远?”江允镜顿了顿,“等会儿我送你。”
江允镜取完钱出来时间还早,才五点半,镇上只有一两家早餐店慢慢开始摆盘卖早餐,江允镜买了点包子提上车,带着人返回镇医院。
“等会儿送你,现在太早了,那些店都没开门,我想着给奶奶买点软的垫垫口。”
“不用,医药费给了我们就两清了。”少年人很固执。
“要的,必须要,你等一会儿,我会送你回去的。”江允镜没等他拒绝,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大包子,“你先回去扫个充电宝充电,小睡一会儿,醒来咱就走。”
“真不用,你怎么上赶着给人送钱?”少年人拿下嘴里的包子,疑惑又带着点烦躁地问。
“你救下的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可偏偏你什么要求都没有。”
“……”少年人不说话。
秦执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医生说给他接骨的人手法高超,腿上的石膏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拆了。
江允镜带着一少一伤和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往少年家赶去。很不巧,阿婆不在家,江允镜将所有东西都放下车,正要离开之际,他像变戏法儿般的从兜儿里掏出一个新手机。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手机解开,自己传数据;二是手机解开,我传数据。”
江允镜没和他商量,他发现这小孩分寸感强得没边。
车里,秦执也在帮忙劝说,少年纠结得把手机递过去。江允镜还加了少年的微信,说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
“只不过明天我们就要去西北了……但是都不碍事,你有困难还可以打这个电话,150XXXXXXXX”江允镜把应林的电话也一起给了。
车里秦执正在与应林讲这件事,电话里的男音难得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