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烬雪逢春 > 第21章 第 21 章

第21章 第 2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老向,你在将作监掌籍多少年了?”

向信道:“回掌事,整三十年了。”

“你既在这将作监待了这么多年,想来经手过内府采买、督造过不少御用重器。你且同我说说,若要制作一枚供朝廷重臣调兵遣将的‘钦命令牌’,按祖制与实务,需用到的材料都有哪些?”

向信闻言,原本瑟缩的肩膀猛地一绷。他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惧,嘴唇哆嗦了两下,显然被这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这……这……”他忙不迭躬身欲行礼,却被陆以宁抬手止住。

“老向不必拘礼,”她道,“我此番来非为问罪,你如实答便是。”

“是,”向信这才缓缓道,“按……按《工部营造则例》与内府秘录所载,此类令牌,多以乌兹精铁为骨,需……需掺入少许波斯密金增其韧性,且……且铭文需用冷金填色,方能历久弥新。至于……至于夹层中,确有防身与传信之用,需用到一种……一种名为‘寒髓’的烈性火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宫侍的声音:“掌事,简作头到了。”

陆以宁目光投向门外,简疏清被宫侍领着小跑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喘着气,拱手道:“卑职……见过掌事。”

“你且看看,”她径自从怀中取出两枚包裹严实的令牌,递向简疏清,“这两枚可有何不同之处?”

简疏清在被陆轩蕤破格拔为工部尚书前,便在将作监任职多年。因她工造天赋极高,又是简逊之子,颇得将作监两位司丞青睐。即便后来坐上尚书之位,于此道亦未荒废。

此时此刻,陆以宁能寻来的将作监匠人,唯有简疏清能最快赶来。旁的人,怕是要等上许久。

接过令牌,简疏清瞳孔微缩,神色瞬间肃然。她先是将两枚令牌置于掌心缓缓转动,感受其重量、边缘打磨的圆润,以及表面的光泽。

“劳烦老向唤人添灯,”简疏清道,“将旁边那间屋里案台上的强光铜灯移近,再取我那套‘辨微匣’来。”

老向应了一声,唤了那几名匠役帮忙摆弄灯台,自己则去取“辨微匣”。待布置妥当,简疏清坐到案台边,开始细细查验这两枚令牌。

等候简疏清查验时,陆以宁坐在一旁椅上,思绪纷杂。她想起一些旧事,一些十数年前便已察觉端倪,却未曾深究的旧事。

她八岁结识陆轩蕤,十岁起便随侍左右。纵观史册,凡权宦弄政,无不令帝王寝食难安,必遭百般猜忌与制衡。即便是再昏聩的君主,面对手握生杀大权、来历不明的"阉党"巨擘,第一反应也该是防备敲打。更何况,她深知先帝除却体弱,实则并不昏庸。

那究竟能是何种缘由,能让一位帝王这般模样?

陆以宁搭在椅臂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眉心轻蹙,似有什么答案即将破土而出。且这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压不下去。过往那些尘封的往事,此刻竟恍如清晰了数百倍,一一浮现在脑海。

若是……

"掌事。"

简疏清一声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她接回令牌,抬头问道:"如何?"

“回掌事,”简疏清道,“卑职详查过。这两枚令牌,无论用料、形制、锻造工艺,还是内里夹层暗记,皆属官造无疑。单凭肉眼触感,寻不到半分造假痕迹,皆出自内府将作监的正规匠人之手,俱有正统‘钦命’烙印。”

“只是,”她稍作停顿,续道,“经卑职比对磨损程度、包浆厚度与暗记刻痕深浅,可断定这两枚令牌并非同期所造。左边那枚,最早应是二十年前所制;右边这枚,最早也得是十年前的新制。”

陆以宁盯着那两枚令牌,沉声问:“简作头可确查无误?”

简疏清拱手应道:“是,卑职确查无误。”

“既如此,”陆以宁唤来老向,“老向,此类物料,内府何处分管?领用、打造、成器入库,该记在哪些册簿?”

向信道:“回掌事,物料统归内府监,记录分三处。一是内府监的《物料收支大账》;二是打造衙门的《作工日记》;三是……制成后的《御用器物库藏册》。然,”他声音微涩,头垂得更低,怯弱道,“若……若是不想让人细查,只需在《大账》上记一笔总数,细节……便可模糊了。”

陆以宁闭了闭眼,眉心终是凝起一丝烦躁。她身上那枚令牌,确如简疏清所言,少说也有三十年了。这令牌是陆贺命人督造,他死后传给了陆轩蕤;陆轩蕤出征前,又交到了她手里。

十年前……官造的物件,那背后之人既敢留下这些人证物证让她查,便说明这些都已不重要了。若这令牌的主人真要害她,何至于拖到今日才动手,还让令牌重归她手。况且那则突厥密事……除了他,陆以宁实在想不出还有何旁人会知晓。

然无论真相如何,事已至此,她早成了众矢之的。

*

交州乃东昭边城,与异族阳乌接壤。阳乌人好战凶残,像那闻血腥而动的狼群,年年南下劫掠。边境将领更迭数任,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这纠缠数十年的边患。

启泰二十五年春三月,陆轩蕤亲率精锐奔赴交州。临行前,他让掌事宫掌令陆以宁暂摄昭京权柄。同年九月,一场战役后,陆轩蕤失踪。消息十月传回京城,陆以宁便正式接掌国之大权。

皇城之中,固然不全是她的人。可既能仿她的字迹,又能造出这等令牌,还能让刑锢听命行事的……除了陆轩蕤,她也想不出第二人。且陆轩蕤失踪,本不在他们计划之中。若真是他下的令,眼下杀那突厥质子,用意何在?

陆以宁想不通,若是陆轩蕤回来想掌权,那来便是。比起她,陆轩蕤才是继陆贺之后执掌东昭政权二十余年之人,且他平息阳乌之乱乃是大功,如此又更得旁人信服。只要他回来,她这位置,哪里还坐得稳。

从将作监出来,她又径直去了宗人府。值夜的两名小吏正困得点头,一见是她,瞌睡顿时被吓没了。依着她的吩咐,二人搬出厚重的皇室玉牒供她查阅。

她记得,先厉宗皇帝驾崩后,陆贺扶持先帝登基,而先帝的家人尚远在辽东。同是翌年春,先帝的家人自辽东启程,往昭京而来。可就在进京的路上,先帝的一名子嗣却意外走失了。

当时自然是派人寻找,结果自然也是搜寻无果,最后这事便也随它去了,无人在意。

且想来也是,先帝自登基后子嗣接连失事,那名失踪的皇子虽流落在外,却也不一定找回来的结果就会更好。

可启泰十一年时,陆轩蕤又把他找回来了,后来成了南定王。陆轩蕤更是力排众议,旁的藩王没有的权力,他都有。那时她跟在陆轩蕤身边不过两年,只道他借此为自己积势。如今想来,却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况且李承曜就藩南定这五年,颇得民心。一个从陆氏走出去的藩王,若与陆氏同心,自是她的得力臂助;若有异心,那她便是与虎谋皮了。

陆以宁特意翻看了记录先帝所有子嗣的玉牒,“李承曜”的身份信息,清清楚楚地登记在册。随后她合上玉牒,让小吏收好。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又去了皇宫西苑。

皇宫西苑的万寿宫,是她看押贺兰远之处。此时夜深,他本已歇下,但听闻宫侍通传,仍旧即刻起身穿戴整齐,往暖阁去见陆以宁。

贺兰远心知她深夜造访,必是有要紧事。人刚踏进暖阁,未及落座,便抬手行礼道:“不知掌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陆以宁抬手虚扶,引他入座,问道:“当年陆轩蕤自外寻回流落民间的李承曜,称是先帝幼子——此事,老公爷可确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