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铁门“吱呀”作响,桑弘羊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以为霍去病真忘了?”他隔着牢门的铁栏,眼神像淬了毒的蛇,“他什么都记得!只是装傻,想看看你这来历不明的小子,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性命!”
顾宁的后背爬满冷汗,却强装镇定:“你胡说。”
“胡说?”桑弘羊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隔着铁栏扔过来,“那这个呢?”
是枚玉佩,龙纹雕刻,边角却缺了块——是汉武帝赐给霍去病的“定北佩”,他一直系在腰间,顾宁替他擦甲胄时见过无数次。玉佩的缺口处,刻着个极小的“宁”字。
“他在漠北就刻了这个字。”桑弘羊笑得狰狞,“说要是战死了,就让人把这玉佩给你,让你知道……”
“住口!”顾宁的声音发颤,手却死死攥着玉佩,缺口硌得掌心生疼,“他不会死!”
走出天牢时,暮色正浓。州桥的夜市已经开市,李记果子铺的灯笼晃得人眼晕。柱子瘸着腿在门口迎客,见了顾宁,慌忙用纸包了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塞过来:“顾先生,将军醒了吗?俺这糕放了蜜,能安神。”
顾宁接过糕,指尖触到滚烫的纸包,忽然想起在漠北,霍去病把最后一块胡饼塞给他时,也是这样烫的温度。“醒了,在等我回去。”
回到将军府时,卧房的灯亮着。顾宁推门进去,见霍去病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对拼合的胡杨木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把那道疤痕衬得格外清晰。
“回来了。”他抬头,眼神里的迷茫淡了许多,“去哪了?”
“去给你买桂花糕。”顾宁把纸包递过去,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的新绷带,又补充道,“路上被野狗追,摔了一跤。”
霍去病的眉头瞬间蹙起,伸手掀开他的绷带查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伤口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说了让你别乱跑。”他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尾音却软得像棉花。
顾宁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说:“霍去病,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霍去病的动作僵了僵,耳尖瞬间红透。他猛地别过头,却被顾宁捏住下巴转回来。两人的距离极近,顾宁能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也能看见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是。”霍去病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像叹息,“从你扑过来挡刀那一刻,就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观星台的血,想起密道里的承诺,想起画稿上的每一笔,甚至想起秋猎时,他腰侧那处旧伤被碰到时,眼里闪过的疼。
顾宁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那你还……”
“想看看你会怎么做。”霍去病的指尖擦去他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想知道,没有我的记忆,你是不是还会……”
“还会怎样?”顾宁追问,心跳得像要炸开。
霍去病没回答,只是低头,轻轻吻在他的额角——那里有块浅疤,是漠北时被流矢擦伤的。“没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就是觉得,没白疼你。”
窗外忽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羽林军的嘶吼:“奉旨清君侧!拿下叛党霍去病!”
霍去病猛地起身,将顾宁护在身后,伸手抄起床头的狼尾剑。月光照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只有燃得滚烫的决绝。
“看来,好戏开场了。”他的嘴角勾起抹笑,像极了每次战前的模样,“顾宁,敢跟我再闯一次吗?”
顾宁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住,像那对拼合的胡杨木牌。“早就说过,你去哪,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