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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瀚海沙·胡杨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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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西市尽头的酒肆时,河西军的老兵们正聚在那里,喝得脸红脖子粗。见了他们,“哗啦”一声全站起来,酒碗碰得震天响。

“将军!俺们跟您去!”断了条腿的老兵拄着拐杖,玄甲上的箭痕还在,“俺这条命是您给的,死也要死在西域!”

“对!死也要去!”十几个老兵齐声喊,震得酒肆的幌子都在晃。

顾宁忽然想起在观星台,这些人也是这样,举着断矛挡在前面,说“护将军周全”。他的眼眶热了,刚要说话,却被霍去病按住肩。

“都留下。”霍去病的声音很沉,却带着股安抚的力量,“长安需要人守着,胡杨苗也需要人浇水。”他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里面是柱儿留下的胡杨籽,分给每人一把,“等我们回来,要看见满长安的胡杨。”

老兵们的眼泪掉在胡杨籽上,像浇了场春雨。

…………

渭水的长亭外,新帝亲自送行,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没摆帝王的架子,只是握着霍去病的手说“朕等你回来”。

太子时的伴读——如今的御史大夫,捧着坛酒,倒了三碗,一碗敬天,一碗敬地,最后一碗递过去,眼里带着泪:“去病,别忘了长安的酒。”

霍去病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玄甲上,像极了漠北的雪水。他转身时,看见顾宁正往驼队上搬东西:药箱、伤药、还有那幅画得不像样的天马图,都被裹在他的狐裘里,生怕压坏了。

“过来。”霍去病朝他招手,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浅金。

顾宁跑过去时,被他拽进怀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的心跳撞在顾宁的耳膜上,像在说“别怕”。“乌孙的路不好走,”他的声音贴着顾宁的耳骨,带着点烫,“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顾宁点头,指尖抠着他的腰侧——那里有块新添的疤,是昆仑山时留下的,比别的地方更暖些。“你也是。”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别总想着往前冲,我……”

“知道。”霍去病打断他,低头吻住他的唇。周围的欢呼声、琵琶声、号角声都成了背景,只有唇齿间的酒香,混着点胡杨籽的涩,真实得像要刻进骨子里。

新帝轻咳一声,别过头去,御史大夫却笑着起哄:“将军,顾先生,别忘了带西域的葡萄干回来!”

霍去病的耳尖红了,却没松开顾宁,只是扬声道:“备好酒,等我回来!”

驼队出发时,渭水的波光照在玄甲上,像铺了层碎银。顾宁回头望去,长亭外的人影越来越小,李老汉举着胡饼在喊什么,被风卷得听不清,只看见那点金黄在阳光下晃,像颗倔强的星。

…………

进入西域地界的第十日,他们遇到了第一场沙暴。

黄沙卷着石子打在驼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盖不过霍去病的笑声。他牵着顾宁的手,在沙丘上踩出深浅的脚印,说“这沙比漠北的软”,玄色披风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鹰。

向导是个乌孙少女,叫阿依古丽,梳着几十条小辫,辫梢系着金铃,笑起来“叮铃”响。她指着远处的烽燧说:“那是张骞大人修的,夜里点火,能照到百里外。”

顾宁望去时,烽燧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哨兵。霍去病忽然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掏出个木牌,是用酒泉的胡杨木做的,刻着“汉”字,埋在烽燧脚下,说“让后来人知道,这里是大汉的地”。

夜里宿在驿馆,阿依古丽弹着冬不拉,唱着乌孙的歌谣,歌词大意是“草原的风,吹过汉家的城”。霍去病听得认真,忽然对顾宁说:“等安定了,我们在这里种片胡杨。”

顾宁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那里的薄茧又厚了些,是握缰绳磨的。“好啊。”他笑着说,“让它们在这里扎根,长成像长安那棵一样高。”

沙暴过后的清晨,他们在沙丘上发现了群野马,鬃毛在阳光下泛着枣红色,正是张骞信里说的“天马”。阿依古丽说,这种马认主,谁能骑上它,它就会跟着谁走。

霍去病跃上马背时,顾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那野马只是扬了扬蹄,便乖乖地跟着他跑了起来,风卷起他的披风,像面流动的旗。

“你看!”霍去病勒住马,回头朝他笑,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光,“它跟我呢。”

顾宁望着他在阳光下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灵魂天生就属于旷野,像狼属于草原,鹰属于长空,而霍去病,属于这片需要他的土地。

他们走到一片胡杨林时,阿依古丽忽然停住了脚,小辫上的金铃不响了。她指着林间的空地,那里插着十几支箭,箭头都是三楞形的,箭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霍”字——是匈奴人的箭!可匈奴余孽不是被打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用箭刻下将军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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