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楞箭插在胡杨树下,箭杆上的“霍”字被刀刻得极深,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渍——是血,已经干了很久,却仍带着股腥气。
阿依古丽的脸色白得像纸,金铃在发间抖得厉害:“是……是左贤王的人!他们的箭上都刻仇人名字,射中了就……”她没说下去,却下意识往霍去病身后躲,像只受惊的鹿。
顾宁的指尖抚过箭杆,木质带着沙漠的滚烫,刻痕里的沙粒硌得指腹生疼。他忽然想起在长安墙头上看到的三楞箭,原来不是桑迁的余党,是匈奴的残部,他们早就盯上了霍去病,像群耐心的狼,等着在最空旷的地方扑上来。
“他们想引我们去。”霍去病拔出狼尾剑,剑光劈开热风,将箭杆削成两段,“这箭是三天前射的,血还没被风沙磨净。”
陈副手检查完周围的蹄印,脸色凝重:“至少有五十骑,往西北去了,像是……像是要去乌孙王庭。”
顾宁的心脏骤然缩紧。乌孙王庭正在举办和亲宴,各国首领都在,若是匈奴人在那里发难……
“加快速度。”霍去病翻身上马,天马不安地刨着蹄,“天黑前必须赶到王庭。”
阿依古丽忽然抓住他的马缰,小辫上的金铃叮铃乱响:“将军,不能走直路!中间有片‘迷魂沙’,进去就出不来,左贤王肯定在那里设了埋伏!”
霍去病低头看她,少女的眼里满是急惶,却攥着缰绳不肯放,像在守护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阿依古丽咬着唇,从怀里掏出个银坠,上面刻着只鹰,“我哥哥是乌孙的斥候,他送信说,左贤王买通了王庭的侍卫,要在迷魂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尘烟滚滚,像条黄色的龙。陈副手举起望远镜——是乌孙的骑兵,为首的人身披银甲,却不是乌孙王的仪仗。
“是叛徒!”阿依古丽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被左贤王收买的贵族!”
霍去病的狼尾剑指向斜后方的峡谷:“进谷!”
…………
峡谷的石壁上长满了红柳,枝条在风里乱舞,像无数只抓挠的手。
匈奴的骑兵追得很紧,箭簇“嗖嗖”地擦过耳边,钉在红柳上,箭羽还在颤。顾宁扶着受伤的陈副手,往峡谷深处退,忽然被霍去病拽进个石缝——他的玄甲挡在外面,箭射在上面,发出“当当”的脆响,像敲在顾宁的心上。
“疼吗?”顾宁的指尖摸着他后背的甲片,那里有支箭嵌得很深,甲片都凹了进去。
霍去病笑了,血沫从唇角溢出来,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点伤,比不过漠北的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那对胡杨木牌,“等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阿依古丽往王庭跑,找张骞。”
顾宁的手指死死攥着木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不!要走一起走!”
“听话。”霍去病的吻落在他的额角,带着血腥味,“胡杨还没种呢,你得替我看着。”
他冲出去的瞬间,顾宁听见了天马的嘶鸣,狼尾剑的寒光在峡谷里划出弧线,像道劈开黑暗的闪电。匈奴人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红柳的断裂声混在一起,震得石缝都在抖。
阿依古丽拽着他的胳膊,金铃哭得发哑:“顾先生,走啊!将军是想让我们活!”
顾宁回头时,看见霍去病的天马倒下了,他却依旧握着剑,背对着他们,像棵不倒的胡杨。阳光从峡谷顶端照下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了层金边,玄甲上的血滴在沙里,开出朵又朵的花。
…………
赶到乌孙王庭时,和亲宴正到酣处。
张骞拄着拐杖站在殿外,看见顾宁带着浑身是伤的阿依古丽,脸色骤变:“去病呢?”
顾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刚要说话,就听见殿内传来喧哗——是左贤王的人冲进去了,刀剑的碰撞声惊得烛火乱晃。张骞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杖头弹出把剑:“跟我来!”
乌孙王是个红脸膛的汉子,赶到乌孙王庭时,和亲宴正到酣处。
张骞拄着拐杖站在殿外,看见顾宁带着浑身是伤的阿依古丽,脸色骤变:“去病呢?”
顾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刚要说话,就听见殿内传来喧哗——是左贤王的人冲进去了,刀剑的碰撞声惊得烛火乱晃。张骞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杖头弹出把剑:“跟我来!”
乌孙王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正抱着酒囊与西域诸国的首领笑谈,见刀光霍霍,竟面不改色地将公主护在身后,操着生硬的汉话吼:“敢在我乌孙撒野,当我银翎军是摆设?”
殿外的银翎军应声而入,弯刀映着烛火,像片流动的光。左贤王的人显然没料到乌孙王早有防备,一时被砍得人仰马翻,为首的疤脸汉子却狞笑着吹了声口哨——殿梁上忽然跃下数十条黑影,手里都攥着浸了油的火把,竟是要烧了王庭!
“护住梁柱!”张骞的拐杖横扫,将个火把踢飞,火星溅在他的袍角,烧出个洞,他却浑然不觉,“去病说过,匈奴人最擅长玉石俱焚!”
顾宁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他看见阿依古丽扑向公主,用身体挡住飞射而来的短刀,金铃在血泊里叮铃作响,像首破碎的歌。“公主快走!”少女的声音染着血,“我哥哥说,要护着大汉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