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公主的眼泪砸在阿依古丽脸上,金步摇的流苏扫过她的伤口:“我不走!你是我乌孙的勇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熟悉的狼尾剑破空声。顾宁猛地回头,看见霍去病踏着月光冲了进来,玄甲上的血渍混着沙粒,像幅泼墨的画,手里的剑还在滴着血,却笑得比烛火还亮:“我没来晚吧?”
他身后跟着的河西军旧部,个个带伤,却举着断矛齐声呐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左贤王的人瞬间慌了神。疤脸汉子举刀就想砍向乌孙王,却被霍去病的剑钉在柱上,剑刃从肩胛骨穿透,钉入梁柱的深痕里,还在嗡嗡作响。“左贤王呢?”霍去病的靴底踩着他的手背,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滚出来受死!”
疤脸汉子啐了口血:“我们大王说了,要把你的头……挂在姑师国的城门上!”
霍去病笑了,反手拔剑,血箭溅在壁画上,那幅描绘乌孙与大汉和亲的画,瞬间多了道狰狞的红。“那得看他有没有命来取。”
…………
王庭的烛火燃到天明时,左贤王的残部已被肃清。
乌孙王亲自为霍去病包扎伤口,酒囊递过来时,却被他笑着推开:“等平定了姑师国,再喝不迟。”张骞坐在旁边,用西域的草药揉着旧伤,说“左贤王逃去了康居,那里的国王向来骑墙,怕是会借兵给他”。
顾宁蹲在殿外,替阿依古丽处理刀伤。少女的手臂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盯着顾宁腰间的胡杨木牌,忽然问:“顾先生,长安的胡杨,真的会开花吗?”
“会的。”顾宁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比酒泉的更艳,金红色的,像燃着的火。”
阿依古丽笑了,金铃在发间轻响:“等我伤好了,能跟你们一起去长安吗?我想看看……能养出将军这样的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顾宁刚要说话,就被霍去病拽了起来。他的掌心带着沙粒的糙意,将他拉到王庭外的沙丘上,月光在两人脚下铺了层银,像撒了满地的星。
“在想什么?”霍去病的影子与他的交叠在一起,像株并蒂的胡杨。
“在想……”顾宁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那里沾着点沙,“等这里安定了,我们真的种片胡杨吧。让它们沿着丝绸之路长下去,从长安到酒泉,从乌孙到康居,让西域的人都知道,这是大汉的树。”
霍去病忽然低头,吻住他的唇。沙粒在齿间磨出微疼的涩,却抵不过彼此的温度。“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还要在每棵树上刻上字,左边刻‘汉’,右边刻……”
“刻我们的名字。”顾宁接话时,眼泪落在沙丘上,瞬间被吸干,像从未落下过。
远处传来银翎军换岗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轻响里,夹杂着张骞的咳嗽声——老都护又在熬夜看舆图了,烛火从他的帐里漏出来,像颗倔强的星。
…………
三日后,康居国的信使带着降表来了。
信使是个蓝眼睛的少年,捧着镶金的木盒,跪在霍去病面前时,袍角的褶皱里还沾着康居的雪——那里比西域更冷,此刻却已入春。“我王说,愿献上左贤王的首级,求大汉……收留康居的子民。”
霍去病打开木盒时,顾宁看见左贤王的脸上还带着惊恐,显然是被突袭时斩杀的。张骞在一旁捋着胡须笑:“这老狐狸,终究是怕了。”
乌孙王摆了庆功宴,烤全羊的香气飘出三里地,胡姬的琵琶弹得欢快,银翎军的士兵们围着篝火跳舞,靴底踏在沙上,像在敲面巨大的鼓。
霍去病喝了三碗葡萄酿,脸颊泛着红,却依旧握着顾宁的手,在他掌心写字:“等回长安,我们……”
话没写完,就被陈副手打断。他手里举着快马送来的羽书,红绸缠着木简,是长安来的急报。“将军,陛下的诏书!”
诏书上的字迹是新帝的,力透纸背:“西域既定,然北匈奴未灭,朕欲令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师北伐,直捣龙城!”
篝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在霍去病的玄甲上,像朵瞬间熄灭的花。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子格外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等着他。
顾宁的指尖攥得发白,却笑着说:“北伐好啊,听说龙城的胡杨,是黑色的,比铁还硬。”
霍去病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篝火,像两簇跳动的火。“你不怕?”
“怕什么。”顾宁的指尖划过他的剑鞘,“你去哪,我去哪。当年在漠北你说过,要带我看遍大汉的疆土,这话可不能食言。”
霍去病忽然将他拽进怀里,篝火的热混着他的体温,烫得顾宁眼眶发酸。“好。”他的声音贴着顾宁的耳廓,带着酒气和决心,“等北伐归来,我们就去种胡杨,从龙城种到长安。”
帐外的风卷着沙,吹得“汉”字幡猎猎作响,像在应和这个约定。
深夜,顾宁替霍去病整理行囊时,从他的旧袍里掉出片枯叶——不是胡杨,也不是红柳,叶片上刻着个极小的“汉”字,边缘还沾着点冰晶。他忽然想起康居信使袍角的雪,想起左贤王首级上的惊恐——这叶子,分明是从极北之地带来的,那里……根本不是匈奴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