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是被冻醒的。
不是滨海大学宿舍里空调坏了的那种凉,是带着棱角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撞进视野的不是贴着霍去病海报的天花板,而是青灰色的瓦当——兽面纹的,边缘带着被风雨侵蚀的缺口,正随着檐角的铜铃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晃。
“叮——当——”
铜铃的声音脆得像冰碴子,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顾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后脑勺像是被钝器敲过,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昨晚刚考完《汉代军事史》的期末考,同宿舍的老三拉着他去撸串,庆祝“暂时逃离霍骠骑的阴影”。作为历史系有名的“霍去病无脑吹”,他抱着半打啤酒吹嘘,说要是能穿越回汉朝,保管能让冠军侯多活十年,至少看到西域都护府建立。
后来……后来好像是喝多了,老三起哄说校门外那片老坟地“阴气重,适合祭霍将军”,他就真的揣着本《史记》跑过去,对着最老的那棵歪脖子树比划,还学着短视频里的样子跳了段不成形的广场舞,美其名曰“给霍将军助助兴”。
再然后……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来,天地间亮得像白昼,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就失去了知觉。
顾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冠军侯”三个字的黑色运动服,袖口磨破了边,沾着些不明不白的泥点。这衣服是他去年在汉服店定做的,此刻穿在身上,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到刺眼。
他正躺在一处低矮的土坡下,旁边是丛生的酸枣刺,刮得他手背生疼。抬头望去,远处是连绵的夯土墙,墙头上插着飘扬的旗帜,红底黑边,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更远处,一队穿着黑色短打的士兵正牵着马走过,甲胄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不是拍戏现场。
顾宁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士兵的发髻、腰间的环首刀、甚至马匹的品种,都和他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汉代文物一模一样。还有那夯土墙的制式,那旗帜的纹样……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窜进脑海:他可能真的穿越了。穿到了他最熟悉也最痴迷的——汉武帝时期。
“喂!那边那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一声粗喝打断了他的思绪。顾宁猛地抬头,看见两个穿着玄色铠甲的士兵正朝他这边走来,手里的长戟闪着寒光。为首的那个面色黝黑,额角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死死地盯着他身上的运动服。
顾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坏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我……我是……”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两千多年后穿来的吧?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砍了。
那疤脸士兵显然没耐心听他废话,几步上前就揪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顾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龇牙咧嘴:“放手!我是好人!我是……”
“好人?”疤脸士兵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穿得怪模怪样,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不是匈奴细作就是胡商的探子!带走!”
另一个士兵立刻上前,拿出绳子就要捆他。顾宁急了,挣扎着大喊:“我不是细作!我知道霍去病!我知道河西之战!”
这话一出口,两个士兵都愣住了。
疤脸士兵皱起眉,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知道骠骑将军?还知道河西之战?”
河西之战是元狩二年的事,距今不过两年,正是霍去病一战成名、封冠军侯的关键战役。这件事虽然长安城里不少人知道,但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突然喊出来,确实透着诡异。
顾宁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何止知道!我还知道将军在皋兰山斩敌八千,在祁连山俘王太后、王子五十九人!知道他把匈奴赶到盐泽以西,打通了河西走廊!”
他越说越激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史料脱口而出,连带着霍去病当时的战术部署、行军路线都说了个七七八八。这些细节,除了军中核心将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两个士兵的脸色彻底变了。疤脸士兵松开了手,却依旧警惕地按住他的肩膀:“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宁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实话,只能编个靠谱点的瞎话:“我……我是个说书先生!从小听我师父讲这些故事,记牢了……”
“说书先生?”疤脸士兵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他的运动服,“哪的说书先生穿成你这样?”
“我……我是从南边来的!我们那儿都穿这个!”顾宁硬着头皮胡诌,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早知道穿汉服出门了,逞什么能穿运动服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更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一道清亮却带着威严的嗓音,像是玉石相击:“何事喧哗?”
两个士兵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行礼:“参见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