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士兵行礼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金辉穿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轻骑正缓缓驶来,为首的那匹黑马神骏异常,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的软甲,甲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穗是用灰白的狼尾做的,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他的头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顾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他。
尽管史书里说他“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尽管画像上的他总是眉眼凌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可顾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霍去病。
是那个十七岁率八百轻骑直捣匈奴王庭的冠军侯,是那个在祁连山饮马、在狼居胥山祭天的骠骑将军,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史书、对着文物、对着想象描摹过的少年将军。
此刻,霍去病正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在夕阳下像是盛着熔金,目光扫过顾宁身上的运动服时,微微蹙了蹙眉,那点不耐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是谁?”霍去病开口,声音比刚才听着更低沉些,像山涧里的冰泉,砸在地上都能激起回音。
疤脸士兵连忙回话:“回将军,此人形迹可疑,穿着怪异,还……还知道您河西之战的细节,属下正准备把他带回营中审问。”
霍去病的目光落在顾宁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仿佛能把顾宁所有的谎言都剥开。顾宁紧张得手心冒汗,攥着运动服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坏人,想告诉对方他有多崇拜他,想告诉对方三年后的秋天……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去病看了他半晌,忽然调转马头,对疤脸士兵道:“带回去。”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疤脸士兵应了声“是”,再次抓住顾宁的胳膊。这一次,顾宁没有挣扎。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玄色的背影,看着霍去病骑马走向远处的军营,看着那狼尾剑穗在风中划出的弧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真的来了。来到了这个有霍去病的时代。
被士兵推着往前走时,顾宁路过刚才躺过的土坡,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碎掉的瓦当,边缘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大概是他刚才滚下来时撞掉的。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那块瓦当,揣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
瓦当的断口很锋利,硌得他手心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里不是梦。
他真的站在了大汉的土地上,离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将军,只有一步之遥。
军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夯土的营墙,飘扬的旗帜,巡逻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杂成一种属于战场的、粗粝而鲜活的气息。
顾宁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碎瓦当。
不管未来会怎样,他都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改变那些刻在史书中的遗憾,但至少此刻,他离那个名字最近的地方。
霍去病……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军营的辕门里,和那个玄色的背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檐角的铜铃还在响,风里带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顾宁知道,从他捡起那块碎瓦当开始,属于他和霍去病的故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