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沼泽，一点点将轴上的一切吞噬。

咻啪！咻啪！咻啪……鞭子破空的声音、打在人身体上的声音，除此之外，这个陈旧大院一角的小院内再没有其他声音，受罚的孩子死死咬住唇瓣，防止有一丝的痛呼从喉咙中逃逸，换来更猛烈的刑罚。

男人留着山羊胡，身形瘦削两颧突出眼窝凹陷，带着软倒刺的鞭子被他耍的虎虎生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猎猎破空声，打在孩子身上，倒刺毫不留情的划破衣衫和皮肤，洇出滴滴血珠，偶尔一鞭子打到还未愈合的旧伤上，鲜血便不再矜持，汩汩涌出沾湿衣裳。

过度的疼痛使身体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反倒使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意识像是踩进沼泽地，再怎么挣扎也会下沉。

十三岁的凌正愈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挨打了，理由无非是修炼不用功、天资不好、没被大宗门选上、身为嫡长孙没有树立好的榜样。总归话语权不在凌正愈手里，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变为挨打的理由。有的时候就像这样，旧伤未愈新伤再添。

但折磨不止来自于□□，还有精神。每次挨打他爷爷都一声不发，全程只是挥舞鞭子，还不允许在场有任何鞭刑以外的声音。而在凌正愈出生之前，这个位置是他父亲的，他的出生解放了他的父亲，他父亲也只敢观看，不发一言。

浑浑噩噩中，思绪已经开始碎裂的凌正愈突然想到这一点，下意识看向他父亲站的方向，只看见面色铁青，努力睁大双眼以表示自己没有逃避但手下意识颤抖的父亲。

凌正愈不敢笑，喉咙里的声音会逃逸，反正快结束了，他早就习惯了。

终于在凌正愈晕过去之前，鞭声消失了。

接下来的事凌正愈不看也知道，他的爷爷会随手把鞭子向他父亲怀里一甩，冷哼一声向院外走去，边走边怀念那个在家族里很有名的被大宗门长老选为亲传弟子的姑奶奶，他的姐姐，再说些混账话。

“这小子真是资质差，想当年他姑奶奶能抗一百鞭，所以才能提升资质成为青羽宗的亲传弟子，这小子还有的成长呢。”

“父亲说的是，正愈的教育还得倚靠您。”

看，说什么来什么，等着吧，你们没一口气打死我有你们后悔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调配出见血封喉的毒药毒死你们这群人渣，哈——情绪的起伏牵扯到背上的伤，疼的凌正愈趴在地上喘气——哈，上次的伤刚结痂，肯定被打到了，我的背才多大点地方，头好晕……

“他姑奶奶没一鞭子抽死你都是嫌你太恶心，你看凌师姐理不理你们这群臭虫。”

咦，谁的声音，突然出现的少年声音拉回了凌正愈摇摇欲坠的意识，让他挺着再次疼起来的背去看。只能看见一双上品宝靴和有着青粉镶边的青色衣摆，靴子一看就是法器，倒是衣服形制像是他偷偷溜出去时在仙报上看到的……

“我姓严，凌初雪是我师姐，凌师姐拜托我如果出门游历到附近，就去凌家看看有没有新的倒霉蛋诞生。她和我说最臭的那家就是，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啧，原来是真的。”

凌正愈听到严毓的解释就放松了身形，他倒不害怕有人来给他上药撞见严前辈，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来给他上药。每次他跪在这里挨完打人渣就走了，他自己就跪在原地缓，等有力气了再起身收拾残局，人渣这种地方倒是精明。

严毓迅速解释来意，手上动作不停，小心揭开还没和伤口黏在一起的衣衫，开始治伤。鞭子倒是普通鞭子，但是肯定不是臭虫心软，说不定是无能，要是能得到更狠毒的武器肯定不会藏着不用——对小孩下手的能是什么好动作，放他老家得吃枪子。

解决好后背的伤，严毓双手夹在孩子腋下，举着人进了屋，放到了椅子上，没给反应时间，按着孩子的嘴让他松开了牙齿，一道治疗术将刚结痂又被咬出血的唇瓣治好，很自如的拿过桌上的茶壶倒茶。

看着清澈的水从壶口流出，严毓挑挑眉，没多说什么，加热了一下才递给小孩：“喝点水吧。”

“谢谢严前辈。”凌正愈乖巧接过被子，温热的水入喉，身体都放松了。

“我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多的客套不必，我只问你，走吗，就现在。”严毓将杯子递出去后就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几口喝完一杯水的小孩。

“我一个吗？”

“多少个都能走，但是人多了我一趟带不完。”严毓早有猜测，面对凌正愈的试探，实话实说。

“多谢前辈，不麻烦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严毓看着凌正愈的神色，想说些什么，但回想起凌初雪的话，还是放弃了。

凌正愈倒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感谢严前辈思虑周全，如果严前辈在他挨打的时候就出现并制止，除非当场带他走，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下次更狠的鞭子，而他也确实不打算一个人先走，今天这种情形常有，他时常会被打到失去意识，这个破宅子里也会有和他一样的人想尽办法来帮忙。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要跑就一起，凌正愈心中早就有了思量。回过神就见眼前出现一个木盒，凌正愈抬头，看向递来木盒的严前辈。

“这几瓶是伤药，受伤不严重取一半化水服下就行，重伤就直接一颗，因为不知道你具体打算，多备些吧，这瓶是祛疤膏，这几瓶是外伤药粉，拿着吧，我会常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