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苍就看着俩人执手相顾无言,一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一个低头盯着水面不知道在纠结什么,这是在?
突然,严毓抬头,双手在柏青闻肩膀上猛地一拍,把一时不备的柏青闻往水面里拍进去一点,溅起的水滴在柏青闻脸上,又被重力牵引着下滑,柏青闻抬头表情空白,被严毓突然来这么一出搞的疑惑不已。
“师兄,我不知道你的病痛是怎么回事,分享与否是师兄你的决定,只是现在,听我讲一个故事吧。”严毓还在纠结怎么迂回的问一下柏青闻的情况,但今天月明星稀,水面反射着月光清晰可见,严毓低头思考时看见了水面柏青闻的脸,好熟悉的表情。
严毓有一个相识十一年的好友,叫陆苏湖,是搞艺术的,他就常常露出这样的表情,裴梁说是有点抑郁的表现,原谅严毓有点刻板印象,他觉得搞艺术的、活着就有点名气的,哪有正常人。
当然严毓的意思是现在的柏青闻的状态严毓再熟悉不过,让我们放弃迂回打探的方法吧,猝不及防的不带逼迫性质的直球才最有效果。
“……好啊。”很好,柏青闻已经开始摸不清头脑了。
“其实我今年不是十七,我今年二十七了。”严毓说完这句话专门停顿看了一下柏青闻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一片空白。
“我记忆中母亲的面容很模糊,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不到两岁,还不记事呢,只是她走的太惨烈,哪怕我不记事也有些印象,这种印象在往后的时间里被不断提起,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深刻脑海。慌乱叫喊匆忙来去的人,躺在尖锐破碎瓷器上的人,和从瓷器划开的创口不断流出染红一片的血,我只来得及看到这么一眼,就被我旁边的人捂住了眼睛抱起来,只剩下鼻子闻到的浓郁的血腥气。”严毓看柏青闻好像有话要说,就特意停下,没想到柏青闻嗫嚅很久又放弃了。
“我的母亲南婷姗女士的死亡并不是意外,哪怕她是自杀。一个人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呢,是一定有原因的。我的外婆外公很爱她们的女儿,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一千多公里外赶到,当时南女士躺在ICU已经有段时间了,保姆陪着我等在外边,我的所谓的父亲只是匆匆赶来询问情况后又匆匆离开。当时的时间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医院很冷清,那一层都不见几个人,红色的灯光打在地上,保姆好像在哄我,但当时鲜血横流的场景太吓人,哪怕我只是一瞥。”
“我不知道他们经过了怎样的商讨,我短暂的离开了我户籍所在地首都,去往南女士的故乡。南女士有一个妹妹,也就是我有一个小姨,小姨也有一个孩子,比我大一岁。小姨和小姨夫忙于工作,疏于陪伴哥哥,从小哥哥就有一种可靠的气质,直到我上小学之前,一直都和贝贝哥一起,上幼儿园也是一起的,不过贝贝哥比我高一级。”
“后来我要上小学,出于多方考虑我还是回到首都读书,当时我已经离开首都四年了,我回去的前几天有心怀不轨者告知我我的父亲再娶,我有了一位后妈,还说‘有后妈就会有后爹’。我当时是年纪小,但我不是傻子,早在秦女士和我那个爹有接触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我外婆外公和我提起的,也有秦女士告知的。
她们结婚这件事我是知道的,秦女士还在婚前专门来问过我要不要参加,我拒绝了。婚礼那天刚好是我和哥哥他们约好去植物园的日子,那时秦女士在我心里的分量不如一次和好朋友的出游。”
柏青闻看着严毓的眼睛听他娓娓道来,或许这不止是一个故事。
从严毓的称呼中,柏青闻得到一些信息,称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南女士,继母为秦女士,也就是说在严毓心中两位女性分量相差无几,都是值得尊敬的。
“与其说是‘有后娘就会有后爹’,不如说我本来就有‘后爹’,和秦女士没有关系。我回到首都读书后,和秦女士相处的时间久了,关系就亲近起来,当时我六岁,又过两年,我的弟弟出生了,弟弟不愧是秦女士的孩子,甫一见面我就觉得喜欢,我也当哥哥了,我的弟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正直善良的秦女士把他教的很好。”
“但我和那个爹的关系很差,我会故意避着他,能做到一年不见几次。为数不多见到的几次也不和平,争吵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动手——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我并不是生活在龙潭虎穴里。其实我是真的好奇两位女士是看上他什么了。”
“南女士离开时我还太小,这种事再提起也不过是揭人伤疤,大家可怜年幼的我,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但我对南女士的了解并不少。越是了解,越是发现她的优秀,或许她最糊涂的一个决定就是找了一个人渣当丈夫,而那个人渣轻飘飘的毁掉了她的一生,毫无悔意。”
祈苍也在做一个安静的听众,从严毓第一句话开始祈苍就知道严毓讲的他自己的人生。
他知道南婷姗,那个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姑娘是产后抑郁症去世的,一个要强的自尊心极强的人,在产房生产时毫无尊严可言,那种心理上的伤害是不可抹去的,生产后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被照顾到,还因为一些荒谬的理由被迫停止了自己的工作……死亡也是一件需要下很大决心的事。
祈苍没有说话,只是轻手轻脚来到严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严毓想要回应祈苍的安慰,抬手时意识到他还握着柏青闻的手腕,只能放弃,轻轻歪头碰了碰祈苍的手示意祈苍他知道了。
一抬头,柏青闻眼里夹着泪,泄洪一样往外流,紧咬牙关,悲伤和愤怒像他体内的两种力量,相互攻击势必要分个高下,本身情绪就不稳定,听了这个“故事”情绪更不稳定了。
严毓看出了柏青闻的态度,明白自己讲的故事有哪个点戳到了柏青闻,立马抓住机会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小的时候我也会伤心,也陷入过自我怀疑,后来有人告诉我,一味的陷入情绪怪圈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不断的消耗你自己,如果自己一个人走不出来,那就试试向别人伸出求助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