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硬的竹子用久了也会损耗,更何况我娘不会炼器,那它就只是竹子,深山老林里妖兽灵兽肯定是有的,你实力再强再有威慑力,也会有傻的、头铁的或者比你更强的。”
“所以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司姨姨提出修缮这里,我娘也有这个打算,但是看着天气还是想着等雪停,只是司姨姨却不肯,态度坚定的异常,她说如果不现在就开始,就会出事,她心慌的厉害。”
“修士,尤其是强大的修士,五感敏锐,这种心慌的感觉自然不会被忽视,所以我娘被说服了,还为了快点完成这件事把能喊的都喊来了。大家一起,就留段月姨姨在旁边照顾我,她当时刚领悟一套剑法,浑身上下都是锐气,一靠近建材建材就化作碎屑,没办法只能带孩子,倒是不怕姨姨身上的锐气伤到孩子。”
“只是用最快速度修好房屋也还是出了事,黄昏时刻我突然吐血,疼痛由心脏流至四肢百体,最后痛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家已经焕然一新,娘和谢姨姨在床边陪着,脸色是到现在我都还记忆深刻的难看。娘见我醒来哄我,问我还痛吗,那时我确实不痛,也没想到血脉的弊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显眼,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疼痛了。”
“刚开始我也是吃药的,各种药都试过,有试图根治的,也有只是单纯止痛的,有些效果不显著,有些一副下去疼痛全无,只是随着服药时间变久,药效越来越弱,到后来我没战胜它,反而是先适应了这个强度的痛感。”
“这是什么表情,是我说的太详细让你代入了吗?没事的,刚刚小毓拉着我的手一下子就不痛了,小毓真是我痛苦人生中的意外之喜。”
严毓当时确实是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原因也正如柏青闻说到那样,寥寥几句说出了一段非常难熬的过去,也正是这段过去太痛苦才不愿过多阐述吧。
于是严毓就给了柏青闻一个漫长的安抚性的拥抱,不过体感不是很好,毕竟俩人身上都贴着湿漉漉的里衣。
柏青闻就是在那个拥抱里泄露了心底最隐秘的情绪,那个在自己轻描淡写说出自己的痛苦时得到的拥抱。
幻境中的故事也如同柏青闻描述的那样在黄昏时刻变调,小柏青闻突然吐血又晕倒吓到了段月,尖锐的叫喊响起,谢萝和柏忱枫一起赶到小柏青闻身边,首先确定人的大致情况,谢萝一上手把脉就赶到不对,确认身上没有其他伤后抱起孩子回到屋内榻上。
柏青闻不喜欢新的床,因为不熟悉要花时间认识,不久前看到沐叔叔大手一挥给他换了新床还在那里嘟囔怀念自己那已经马上就要退休的旧床,现在躺在崭新的床上身体也没挣扎一下,看来是晕的死死的。
严毓看没有切场景的样子就凑近了些,这可是柏青闻都不知道的,尽管他现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小柏青闻的屋子为了适配孩子没建多大,一群大人站在里边显得格外拥挤。
“……师姐,我怎么在孩子体内感受到了魔气呢?脉搏的跳动频率也不寻常,像是有一股成型的魔气在里边冲撞。”谢萝紧皱眉头不停眨眼,搭在小柏青闻脉搏上的手没有收回,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场听到这句话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变了脸色,在体内发现魔气还有可能是狡诈的魔族诱拐了孩子,但血管里的,只有一种可能——血脉如此。
也就是说,那个毁了柏忱枫人生的混蛋是个魔族,还得是个实力强大的魔族,才能在孩子这么小的时候就觉醒血脉在体内横冲直撞。
“先给孩子止痛吧,再想办法封印他体内的魔族血脉好了。”柏忱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聚焦,语气也很平静,但在场清醒的人都知道她内心的不平静。
“小枫……”段月话里都有些颤音了,她不怕柏忱枫崩溃,她的师妹内心很强大,但她怕柏忱枫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罪魁祸首后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报仇,从柏忱枫提出离开青羽宗的时候段月就担心有一天柏忱枫走上自杀的路。
“我没事的,师姐,不用担心我,真正的病号还在床上躺着呢——以后有关魔族的任务也让我一起去吧。”
严毓站在窗外,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愤怒如同海上突起的风暴迅速吞噬了理智的小船,严毓不敢细想的、柏忱枫不愿外人知晓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的摊开了。
愤怒和震惊使严毓忘记了呼吸,等到窒息感冲击大脑,严毓眼前一块黑一块白,脚下一个趔趄,在摔倒前严毓扶住窗台,闭上眼揪着自己的衣领弯腰大口呼吸。
屋内的对话变成无意义的字符,严毓陷入了自我诘问,我也是帮凶了。
在严毓的老家流言蜚语是能杀死人的,不可能在这里就没有一点杀伤力,所以后来柏忱枫选择自杀式报仇是因为他看到的“今天”吗?
是因为自己最不愿回想的过往被直接撕开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吗?
严毓扶着窗台的手发力,灵力一点点碾碎窗台,碎裂的纹路从手掌蔓延开,延伸到整个场景,啪,像玻璃从高处坠落粉碎的声音,整个场景都消失了,藏在不远处的幻魔也露了出来。
或许是没想过自己的幻境会被暴力破坏掉,幻魔的表情很是茫然,但严毓才不管,一个在受害者死后还要作妖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
拉弓搭箭,箭尖直指幻魔。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