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干什么,我好心请你看我侄子的过去,你居然刀剑相向!”这里是幻魔的主场,箭当然奈何不了他,箭也不是用来奈何他的。
看着因为射中同一个点造成的裂缝,目测大小足够,严毓收起了武器,不怕箭还能不怕火不成,一会儿等祈苍进来就烤了你。
幻魔目的还没实现,不肯放弃幻境,趁着严毓收弓的档口紧急搭建了下一个场景,严毓不过收拾整理的时间一抬头场景又变了。
幻境别的都很真实唯独没有温度和嗅觉,所以严毓只能依靠场景中树木的状态和人物的衣着来判断季节,眼下阳光柔和,微风,树木青葱,细看还能看到新抽出的嫩芽,柏忱枫二人在这里住久了带来很多人气,门外种的两棵桃树花还没落完。
是春天,那个柏忱枫离开的春天。
旁边传来沉闷的声响,严毓侧身,看到了不远处的狼藉,狼藉中心是哪怕身上不少伤口还在流血自身已经失血过多还顽强站立着的柏忱枫,手中拿着布阵用的已经折断的阵旗,她的对面不远处是…一团一层人高的锁链?
哇,裹这么严实,不愧是谨慎的阵法师。
“从我吐血晕倒之后我娘就常常离家,之前也会出门,但最迟每天黄昏会回家,现在却常常两三天见不到人,那时候姨姨叔叔就会来照看我,但很久见不到娘我还是会害怕,也哭闹过几次,后来大了些就习惯了,也不在哭着找娘了。”
“小毓之前不是问过我宗门怎么没有擅长阵法的人,其实是有的,长青峰就是专门学习钻研阵法的,长青峰峰主柏忱枫在阵法一道天赋绝佳,本应发扬此道,只是长青峰刚建立还没来得及招徒就出事了。”
“我娘是真心喜欢阵法,在我会说话后就常带着我学习排阵,只是我天赋不佳,只学了皮毛,还不如沈叔叔学的精进。”
“就在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思考着如果拜师选哪位姨姨叔叔好的时候,我娘回来了,一反常态的不再出门,只是每日在门前溜达。对一只猫讲画符的技巧猫会不知所云,但一直对一只猫讲,猫会渐渐明悟。我再愚钝,这么些年也没放弃对阵法的学习,不求能像娘一样借此扬名修真界,只是希望不堕晨风道君威名——晨风道君是我母亲的名号,算是特例吧,毕竟很少有修士在到达合体期前就得到另外的名号的。”
“一日两日我没发现,再久了呢,越是大型的阵法耗时就越长,附近的灵气流动也越发不平常,我很快发现了娘在门前摆诛邪大阵的事,我只能看着,不敢帮忙,怕会帮倒忙。那时我心里就有一个朦胧的念头,只是不敢说出来。”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越过一个短暂的冬天,截至在春日,那几天娘又不在,是何叔叔…师尊来照看的我,我应该像往常一样学习,准备再长大一点就拜师入道,但我心悸,怎样都学不进去,师尊也不强求,就给我讲他见过的山川。”
“那天桃花开的正盛,我娘和一个破布从远处打了过来,两人打斗掀起的气浪震落一树桃花,很快我娘就将其引到她布置好的阵法中。阵法离家还是有些距离的,我跑了好久才跑到。”
严毓脑中在回想柏青闻说的话,看着场景中离家不过几步距离的阵法,瘪了瘪嘴,用鼻子哼出一口气。
偷工减料。
“我赶到时战斗已经到达了尾声,只看到我娘在阵法发动的前一秒抬头望向了天边,她也曾在这片天空上飞过,将云踩在脚下,所以怎么会释怀呢。”
严毓听到一个嫩稚的童声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娘,柏忱枫转过头来,用悲伤又不舍的眼神看向朝她奔来的小柏青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见了小闻,照顾好自己。”
地面光芒大盛,阵法启动,柏忱枫的身体像失去牵引线的风筝般下坠。
“在我娘行动的那个早晨,我因为做了噩梦早早醒来想要找她,却在门口听到了她和师尊的对话。”
“寒冷的晨风吹过站在院中与师弟告别的柏忱枫的衣摆,她说如果这次行动她回不来就把第零层有关她的信息全都销毁吧,就当一切都不存在,但如果她平安回来,那就一起吃饭,她要吃最辣的。”
“师尊很平静的反驳了娘,说二姐,如果你回不来,我们会封住写在第零层的你的大部分故事,只留下只言片语。但你和青羽宗是切不断的,长青峰峰主”
“只言片语,可。”
“那是我听到的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
“阵法启动的光芒太刺眼,师尊蹲下来把头埋在我肩膀上流泪。我当时还没能明白离别的含义,心里那股不安散去,有些呆愣的跟着师尊去给娘收尸。我见娘躺在地上,脸上脏脏的,身上有不少伤口,从怀里掏出手绢,先给娘擦脸,再给娘擦手,还没擦完姨姨叔叔都赶到了。”
“我被人抱了起来,我娘也被人抱了起来,但我们没回家,江爷爷锁上了我家的大门,我们赶了很久的路,她们回到了青羽宗,我也第一次来到青羽宗。”
“直到我站在我娘的墓碑前才回神,我知道坟墓的概念,也明白了‘青羽宗亲传弟子柏忱枫’与这世界永隔。可直到我跟着师尊去往第零层,看到晨风道君的过往风姿,知道那些意气风发的时刻,我也不能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