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谢潋不欲多言。

为了避免应姝再续上的各种问题，她行云流水地起身。

“我去收拾一下外面。”

脚步微乱地行至门口，谢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头轻声解释：“酒味有些浓，飘进屋里了。”

“没关系。”

她看到应姝枕着自己的手臂，没看她，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

“明早再走吧。”

看出谢潋的犹豫迟疑，应姝翻了个身，让表情藏到阴影里：“从院子里绕到后面的灵植深处有个小树屋可以住。”

脚步声停顿一会，渐渐减轻。

只剩若有若无的瓷片碰撞声被晚风送至屋内。

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只时不时间歇响动。

待院内也重归宁静，应姝坐起，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一副打算一直发呆下去的样子。

屋檐上传来鸟类拍打翅膀的声响，一根赤色羽毛簌簌下落，刚触及窗边便被毫不客气地扫至地面。

奶黄色顶着赤色羽冠的鸟头从上方探出，看了看应姝，飞身而下叼走被嫌弃的羽毛，整只鸟在床铺上打了个圈，豆大的乌黑眼睛又开始四处乱看。

「你不困吗？」

“不想睡。”应姝看了眼火凤：“从我床上下去。”

小鸟不予理会，又打了个滚。

接着便被应姝抱着放到了地上。

火凤吐出一串咕咕低叫。

「你现在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当初求我契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态度。」

应姝斜了眼在精神空间大吵大闹的小鸟，不再看向窗外，转而盯着自己的手。

她刚刚伸手要去捞谢潋的衣角，但只拂到柔顺的白袍一角。

被走动带起的微风绕过指尖，消散于屋内。

「怪不得连你那个同伴都不喜欢你。」

应姝终于将目光分给火凤，浅色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它，显得有几分渗人。

见小鸟被吓得扑扇翅膀重新飞上房梁，她才玩味地笑了笑。

“别管我的事。”

「你不打算动手了？我都准备好帮你控制住她了。」

「还是说你犹豫了？」

应姝皱眉，冷眼看去：“都说了别管。”

「要不是她答应帮我找到骗我的邪修，我才不稀罕操心你的事。」

「毕竟她看上去比你可靠谱得多。」

空气重新陷入安静，火凤扇了扇翅膀，扬起一阵风企图吸引应姝注意。

见毫无效果后，它无趣地将头埋到翅膀中。

但刚准备休息，就听到下方传来细碎声响。

小鸟低头看，应姝又重新抱着被子躺下了。

它好奇地飞下去，却被应姝快速地揽进怀里塞到被子中。

“别出声了。”

火凤不但不打算听，反而挣扎得更起劲。

应姝拗不过它，总算松手让它露了个头。

头还没完全伸出去，就先因应姝脸上的紧张好奇地抖了抖羽毛。

它向窗外瞥去，看到了不知从何处归来的白衣身影。

对方似乎已经很疲惫了，但不知为何明明离开又回到了这里，坐在冷冷的石凳上，剑鞘还未补上新的长剑，空空如也地被卸下放至桌上。

「她和你一样奇怪。」

火凤下了定论，往应姝怀里拱了拱，享受难得被允许上床的时光。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让她留在这？」

应姝呼吸声放缓，打在它羽毛上的气流温热又绵长。

“我还没想好。”

「就因为她骗你了？」

应姝不答，火凤抬头，轻轻啄了下她的脸。

「你也骗回来不就好了。」

「你先装作不知道，等她帮我找到邪修，你再骗她辅助我解决掉那个人。到时候我实力恢复了，再杀她也不迟。」

“可我不想杀她。”

火凤摇摇头，安然接受睡意将它包裹。

半梦半醒间，它听到应姝说话。

“……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那等你强到打得过她了，她就不得不听你的了。」

「反正你也不在乎什么体面。」

「要是你真能把剑横在她脖子上，你想看什么她都能演出来。」

见应姝沉默，火凤展了展羽毛，不走心地解释。

「假如是地上的蚂蚁说要杀了你，你也会不当回事。」

「不过是你现在弱得对她一点威胁也没有，她才会这么淡然。」

它对上应姝的眼睛。

「如果你出身优越，修炼不过三百年便能在仙门大比夺得魁首，轻而易举地拥有大好前途。」

「你舍得死吗？」

“我不知道。”应姝有点茫然地抱紧凤凰。

后者也难得纵容她。

「放心吧，在你兑现承诺之前我会护着你的，足够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还有大把时间。」

“……那之后可以帮我多关注一些她的事吗？”

应姝说：“我想专心修炼了。”

一夜无梦。

应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积攒的疲惫已经超过了身体阈值。

醒时已天光大亮，她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正低头回复消息的谢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