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打开后,火凤飞至应姝肩头:「好端端的怎么要去那种荒郊野岭,真搞不懂你们。」
应姝擦拭桌子的手停顿一瞬,又故作自然地继续方才的动作:“她没说目的和具体时间吗?”
「没有,只提到了仙牢。」
火凤歪头,啄了下应姝耳垂:「你站在这都多久了?从我飞出去感应坐标都没动过。」
「桌子跟你有仇吗?也没有脏到那种地步吧?」
“和你无关。”应姝将脏兮兮的布料撇到地上,手在肩头扫了扫,让靠在身边的小鸟不得不重新飞到树上。
她盯着地上的布许久,又将其捡了上来。
应姝没再纠结那块擦了半个时辰的桌子,转而绕着周围慢慢走着,视线一寸寸游弋在地上,直到眼中照进被银针折射的刺目阳光才停步。
昨晚的酒液已经干透,只剩两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细针静静躺在地面。
应姝躬身用暂且微弱的灵力包裹手指,向针尖伸手。
指尖刚触及针身,尚未捡起又撤回。
她与火凤遥遥对看:“你确定她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吗?”
「她怎么可能察觉到我?」小鸟抖了抖翅膀,不可置信道:「你未免也太低估我了!」
“哦。”
应姝在对方喋喋不休的辩解与质问声单方面屏蔽了与契约兽的精神链接,无视上方传来的一串谴责鸟鸣重新垂下眼帘对着那两根针发愣。
指尖萦绕的灵力微光已因她的分神而逸散,淡蓝色光点荧光飞絮般在庭院中飘荡,融于阳光中。
“咔嚓。”
银针被踩断,墨色短靴在上面狠狠碾磨。
断成两截的针被应姝毫不在意地扫进没来得及扔掉的空酒瓶里,丢弃在院子角落。
「神经。」火凤缩了缩身子。
下一秒,它看到应姝抬头,精准顺着契约感应定位到它的身影。
那双眼中未经伪装的阴冷如毒蛇缠绕上它,激得它羽毛炸起。
而它名义上的主人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语气,甚至连面上的笑意都带着与目光全然相反的温柔无害:“你应该很厉害吧。”
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割裂。
“以后可以指导我实战训练吗?”
应姝走到树下,自认诚意十足地弯眸:“谢谢你。”
她走进主屋,掠过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长剑,弯腰拾起角落灰扑扑的铁剑,从书架上的秘籍中抽出一本行至屋外细细翻看。
被摆在石凳边的剑柄颤了颤,火凤立在其上:「那我继续去跟踪谢潋,直到你喊我?」
应姝点头。
火凤扇动翅膀带起的风翻过书页,火色流光飞向远方。
同时,她感应到小鸟通过精神联系发来的强调:「你不要修炼邪修术法。」
应姝无奈地将书页翻回,继续翻看上面刻画的基础剑式。
墨迹像是刚写上去不久,字字端正,哪怕再简单的剑招步骤旁都有段落标注要点,看得出是被执笔人认真写下的。
但应姝仍能从细微走飘的笔画中辨认出顾霜留言时的仓促。
指腹压住书页,在墨迹上轻缓摩挲,她因顾霜一言不发闭关而冒头的怨言在见到标注时便全然消失。
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在对方眼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有可无。
甚至顾霜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在意她一点。
毕竟不是为了她,对方也不必在这些入门级别的书籍上留下这么多标注。
应姝忽然想到顾霜找到她特意道歉的那天。
甚至不等她开口,院落结界的控制权便被顾霜一言不发地转给了她。
连同一枚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储物戒。
在这之前她甚至还在畏惧被对方退货。
她很难说清顾霜看她的眼神里夹杂了什么情绪,或者说她根本没办法从顾霜稳重成熟的表象窥见任何一点更深的情绪。
而在她试探顾霜时,对方却只简单又沉默地看她,在将指责她的那些话以修炼出问题的借口草草带过后,很严肃地按上她的肩:
“不要被仇恨带偏。”
只是她当时还沉浸在情绪里,似乎只是强笑着应了声,甚至连顾霜说的内容都未加思考。
应姝叹了口气,没像之前一样无视小鸟的叮嘱:
「我不会的。」
应姝将自己关在院落里整整二十日。
她封闭了所有信息渠道,不出门社交也不说话,只是一声不吭地在自己控制的一方小天地里不分日夜地挥剑与阅读,甚至连必要的吃食都是火凤带来的。
偶尔也会想起谢潋,但没等那些好的坏的记忆又被翻出来,就又被她千篇一律的挥剑动作打断。
最出格的一次她点开谢潋的信息框,看着她发来的许多消息,却在回复的前一刻生生停手。
她把花了半个小时写下的寥寥几语复又删掉。
该练剑了。
应姝如临大敌地退后,任由玉牌亮起又暗下。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才能像没发现谎言之前一样面对谢潋。
想到那天,她还是会觉得可怕。
但她依然在闲暇时一日日地询问火凤谢潋的日常。
第十一日早,挥剑到手臂酸痛时,她靠在树干上,如常给火凤发去询问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