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陆梓铣移开目光,继续搬他的行李。宋居安想上前帮忙,想问他为什么偏偏要搬到这里,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转身离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他们刻意避开彼此常去的地方,却又忍不住在窗边守望对方的身影。
宋居安发现陆梓铣的烟瘾越来越重,有时深夜还能看见他房间亮着灯,烟雾从窗口袅袅升起;而陆梓铣则记下了宋居安每天出门的时间,总是"恰好"在同一时刻出现在院子里。
一个寒冷的早晨,宋居安在门口发现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天冷,别感冒。——V"字迹潦草,却让宋居安的眼眶发热。
他小心地收起纸条,将姜茶一饮而尽,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那天放学,他故意绕路去买了陆梓铣最爱吃的栗子蛋糕,放在他家门口。没有留纸条,但他知道陆梓铣会明白。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不交谈,不见面,却通过这些小物件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情感。
宋居安在数学竞赛中获奖,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本他一直想要的绝版乐理书;陆梓铣感冒发烧,醒来发现门口放着药和热粥。
宋居安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到毕业,直到那个阴沉的下午,一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拦住了他。
"宋居安?"男人比宋居安高出半个头,眉眼间有几分陆梓铣的影子,但更加冷硬,"我是陆梓宸,梓铣的哥哥。我们需要谈谈。"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陆梓宸直接推过来一个信封。宋居安打开,里面是陆梓铣的病历复印件和几张照片——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还很新鲜。
"上周的。"陆梓宸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宋居安如坠冰窟,"自从你们的事情曝光后,他又开始自残。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复发。他之前就有一些心理疾病,因为家庭原因。"
宋居安的手开始发抖,那些伤痕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眼睛:"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陆梓宸冷笑,"他怎么会让你看到这些?他那么喜欢你,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连累你。"
"我可以帮他..."宋居安艰难地说。
"帮他?"陆梓宸突然倾身向前,眼神锐利,"看看现实吧,小子。你们的关系差点毁了他的学业,现在又在摧毁他的心理健康。我们已经决定等他这学期结束就送他去国外治疗,那里有专门的心理康复中心,新的学校和同学。也会有新的开始"
宋居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国外?"
"对,远离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陆梓宸收起信封,"我来是告诉你,离我弟弟远点。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别再给他任何希望。他的情况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离开咖啡店时,天空开始飘雪。宋居安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明明没有那么在乎的。
那天晚上,宋居安敲响了陆梓铣的门。一个月来第一次,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陆梓铣看起来糟透了,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左手腕上缠着新鲜的绷带。
"你哥哥找我了。"宋居安直接说道,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陆梓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黯淡:"哦。"
"他说你要去国外。"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雪落在陆梓铣的肩头,他没有邀请宋居安进屋的意思。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宋居安终于忍不住问,"一走了之?"
"不然呢?"陆梓铣苦笑,"留在这里互相折磨吗?"
宋居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摧毁一切,但为了陆梓铣,他必须这么做:"其实...你哥哥说得对。我们该结束了。"
陆梓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宋居安强迫自己直视陆梓铣的眼睛,"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许我们之间只是一时冲动。现在热度退了,我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谎言像刀子一样割裂他的喉咙,但宋居安没有停下。他看到陆梓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却仍然继续说着残忍的话:"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喜欢音乐,我热爱科学;你叛逆不羁,我循规蹈矩...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陆梓铣的嘴唇颤抖着:"你...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宋居安从钱包里取出那页乐谱,当着陆梓铣的面慢慢撕碎,"《雪夜》永远不可能完成了,就像我们一样。"
碎片飘落在雪地上,像一只只死去的白蝴蝶。陆梓铣盯着那些碎片,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当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好。"他简短地说,声音嘶哑,"祝你幸福,宋居安。"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宋居安心头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陆梓铣的窗户灯光熄灭,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地上乐谱的碎片,也覆盖了两行并排的脚印,一行来时的,一行离开的,最终都被新雪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同我们的过去。
我于年少时爱上了一个人,那时的我们以为永远就是永远。后来发现永远就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