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边天空传来一声炮响,盛大的烟花绽放。
林鹿深在此刻消失。
——
“你知道李翊是因谁而死吗?”
意识说:“……是我。”
林鹿深在虚无中抱住头,全身颤抖的像筛糠,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因为我,我问了他那天的事情,所以……”
他没再说下去。
而罪很残忍地揭穿了这个事实,他控制着林鹿深抬头,以一种近乎苛刻地语气嘲讽:“因为你,他本来可以好好活下去,甚至可能顺利毕业,从此与这所学校划清界限……”
“但你毁了他!因为你的好奇心,因为你那可笑的同理心!他死了,开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不断被挤过无数的场景,第一幕是李翊扭曲的身体和头颅破裂流出来的血液和脑..浆。
他闭不上眼,血丝溢满。
“是你害的他变成这样的……”
第二幕是季新月,小腹被刺穿的她就那么挂在冰冷的铁栏上,身下血蔓延开来。
她说了无数个“救我”,但人们只是冷眼旁观,议论中夹杂着隐秘的笑声。
关于季新月的事情一片片浮上心头,这一切都快把林鹿深逼疯。
第三幕,是那个潮湿的体育器材室。砰,砰!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将他拽回那个阴霾的午后。忘不掉,还是忘不掉……
“你是个恶人,林鹿深。”罪冷静而又残酷道。
……
“哎,我们要不要试着拿球砸他?看他会不会叫出声!”为首的男生说,他背着门,脸上是戏谑的神色。
女生叫道:“哑巴怎么会叫呢!”
一阵哄笑。
那时的林鹿深站在只敞开一条缝的门后,睁大眼睛观察这一切。该怎么办,制止吗?那自己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他抬头,对上男生直勾勾的目光。
“啊——!”
男生提着他的后脖领,一根根掰开林鹿深死死攥着门框的手指,把他拉进器材室,一脚踹到地上。
倒地溅起了尘灰,膝盖和手掌被蹭破皮。林鹿深惊恐地抬头,这才看清了被人围在中间的男孩。
——那是在好几年前的一个夏天。
说是什么为了让女儿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林父林母在江澜租了房子,打算把林歆浅送到这里上学。
在2014年的那个暑假,他们一家开车来到江澜,打算为林歆浅办好入学手续、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生活两个月,然后离开,让林歆浅读书。
在进到江澜附中时,林父林母去陪林歆浅办手续,让林鹿深不要乱跑。
那个年纪的小孩最是不听话,林鹿深跑着跑着就到了器材室。
……
他看清了那个男孩,面黄肌瘦,眼中像是蒙了层雾。男孩用口型急切地对他说: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你是陪家长来的,告诉你的父母,那样我就有救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
身后的人恶狠狠道:“你小子往哪跑!想去告状?!”
林鹿深拼了命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有。
“最好是,不然不会放过你!”那人似是觉得还不够威慑,便补充,“我记住你!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不惜代价也要把你和你家人找出来!”
旁边的男生应和道:“就是的!他爸是领导,查人轻轻松松!”
年幼的林鹿深被吓到,他连忙又重复了几遍自己不往外说,但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个面色惨白的男孩的眼睛正慢慢黯淡下去。
一个女生拿着照相机把他惊恐的面容拍了下来,笑嘻嘻地把他踹出门外。
……
后面他不敢再想,直到他跟随着父母离开学校,再次路过那个器材室,里面的闷响还在继续。
被尘封的记忆还在不断浮现。
在离开的前一晚,林歆浅自信满满地说要做饭给他们吃。
“喂,姐姐不要把我们毒死啦!”那时的林鹿深趴在桌子上喊道,被妈妈弹了下脑瓜。
“哎呀这孩子怎么说话!别咒我们啊!哈哈哈……”
三碗金灿灿的炒面被端上桌,林鹿深狼吞虎咽地吃完,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隔天,道别了林歆浅,三人开车回了蓝倚。
“本台气象,江澜市晴转多云,气温……”
——砰!
巨大的冲击袭来,林鹿深被狠狠撞向靠背。
然后,是车头撞向护栏声音,母亲的尖叫被压了下去,前座喷出的血沾湿了林鹿深的脸。
紧接着,他感到焦灼,以及火焰劈劈啪啪的响。
孩童对于疼痛是天生的恐惧,在一瞬间他就已落下泪来,大口喘气:“爸爸,妈妈……”
不知是哪里起了火,林鹿深想逃生,第一时间去拉门,却因为车门变形而无济于事。
火焰快要将他吞噬,眼前一黑,前面不知何时也没了动静。
爸妈怎么样了?他们怎么不说话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越死力地去拉车门,那种恐惧就越油然而生。
没有人救他……
再次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
呼吸机滴滴答答地响着,死里逃生的感觉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场梦。
林歆浅趴伏在病床边,听见动静立即起身询问:“小深?起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想起什么,焦急地按铃,“你等一下,护士姐姐马上来了……”
林鹿深躺了回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他看到姐姐只是一个人坐着流眼泪,并不告诉他答案,以为是她没听到,撑起身,用沙哑的嗓子喊道:
“我说,爸爸妈妈呢!”
林歆浅的眼泪更加汹涌。
作为弟弟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告诉我……”他看着站起身似乎将要离去的林歆浅,急切地抬手,输液针被拔掉也置若罔闻,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