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了,没有人听我说话。”
“她们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有的时候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粗心了。”
“现在我想起来了。”
“不是我的错。”
水已经漫到膝盖了。
她上前一步,身旁的水与她一起涌来。
陈萍叹了口气,说话时有那种第一次交到好朋友却要分离时的可惜与无奈:“你们该走了。第二层的出口,在泳池底部。”
“闭气,往下潜。我会托你们上去。”
她指着泳池,水早已漫出池子,但它本身的水面反而开始下降,形成一个向下的漩涡。
该不该相信她?
扑通——
是邓恬。她第一个跳进池子,其余人陆陆续续跟上。此刻,池子底部不再是冰冷的瓷砖,它们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无尽头的水下隧道。
尽管屏气时感到窒息,但他们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托举而起,并没有让他们迷失在水底——是她。
顺着光亮而行,浮出水面之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第三历史层,老宿舍楼的门口。
六人浑身湿透,但手腕上的倒计时消失了。
蓦地回头,没有泳池,只有一堵墙。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日期是1998年9月:
“寻人启事:陈萍,江澜附属中学高一学生,于9月15日下午在学校内走失……”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红色泳衣,笑得很开心。
……
“第三历史层【老宿舍楼·2005·查寝】现在开启,你们将进入虚拟时间,该历史层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
此刻时间是深夜22:00,月亮被云遮住,只有楼前一盏昏黄的灯亮着。门边挂着一块木板,白底红字:
[女生宿舍熄灯时间:22:00 查寝时间:22:30]
刘雨谭走在前面,他推门进去,走廊狭长,两侧是一扇扇宿舍门,深绿色的,贴着白色的房间号,203、204、205……
走廊的尽头,有一盏亮着的灯,被门笼住了大部分光亮,但能看到门上的“宿管室”三个字。
整栋楼内没有丝毫声音,安静得像一座坟。
学姐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电流出来:“核心死者:宿管阿姨,2005年因学生恶作剧导致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她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群孩子太吵了,我要去看看。”
“该历史层依旧两组分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似乎是风所做,可刚才明明没有风。
刘雨谭皱眉道:“有人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六人的手腕上,再次出现倒计时,时间设置在凌晨四点。距离查寝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们默契的分开寻找,闫唤浠跟着林鹿深进了宿管室,里面空无一人。而桌子上,是一本破旧的《宿舍守则》,林鹿深随便坐上桌子,翻开来看,字迹是手写的:
1.熄灯后不得说话,不得发出任何声音。
2.听到敲门必须回答,但只能用气声说“到”。
3.查寝时,必须保持闭眼,躺在自己床上。
4.如果被问到几号床,必须如实回答。
5.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不要下床。
6.查寝期间共进行四轮,每轮间隔约80分钟。
7.凌晨四点查寝结束,方可起床。
林鹿深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还有加粗的条款:
“她”会来。“她”会喊你们的名字”。“她会模仿你们的声音。记住,你们有六个人,但这里,只有五个活人。
读到最后一行,林鹿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把前面的以及这页的规则都发到了群里让其他人来看。
“六个人,只有五个活人。那第六个,是什么?”林鹿深忍不住问。
闫唤浠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宿管室的门,他一步步逼近林鹿深,顺手拿起桌上的守则,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们当中,有一个不是人?”林鹿深被他困在桌子前,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后仰。
“哦,你没有看任北刚刚发到群里的床位表吧?”闫唤浠笑了笑,“我们有五个人,在205房,其余的那个,在206房。”
“这是,什么意思……”林鹿深不解道,“他被孤立了?”
闫唤浠没回答他,手腕晃了晃,手中那本不厚的守则在林鹿深脸上发出了啪啪的声音。
“啧……”
“好了,不逗你了。”闫唤浠勾起唇角,“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在206房的人,是你。”
“靠。”林鹿深叹了口气,“我好衰……”
闫唤浠放下那本守则,双手撑在林鹿深的大腿旁:“现在你知道守则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不清楚。”林鹿深坦诚道。
“你所在的那间房,住过死人,现在那人可能还在那间房子里。”闫唤浠从上而下逼视着他,直把林鹿深看得鼻尖渗出细汗。
“……”林鹿深喉结滚动一下,哑声说,“没关系。”
良久,他忍不住说:“你……不要这个姿势,好别扭……”
此刻二人的位置似乎相当暧昧,闫唤浠就站在他腿间,撑开的手也已经若有似无地碰触着他的大腿。
闫唤浠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匆匆说了句抱歉便让开身。
“哎,算了算了。我先出去了……”林鹿深忙不迭跑路,只留下闫唤浠一人摩挲着指尖,对方身上的温度。
……
此刻时间22:28分,六人都已经准备好迎接查寝,尤其是林鹿深,去往宿舍的路上都犹如上刑场。
第一轮查寝开始,林鹿深焦躁不安地躺在宿舍硬板床上。
哒,哒。是宿管阿姨。
她径直来到了205房前,抬起手敲了敲门,三声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
温佩昭躺在上铺,此刻绞紧了手指。
宿管阿姨的声音传来:“205-1,温佩昭。”
回忆起规则,温佩昭用气声虚虚说:“到。”
“205-2,任北。”
“到。”
205-3,闫唤浠。”
“到。”
……
听着隔壁房的倒数,林鹿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慌,紧张得不敢呼吸。
他察觉到205房已经被查完,现在正在往206走来。
-
闫唤浠眯起眼,从门缝外观察外边——
宿管阿姨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也没有敲门。忽然间,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递给阿姨一张纸条,阿姨矮下身接过,收进口袋。
走廊上突然传来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秒后,有人疯狂拍打着205的门。
“闫唤浠!我是林鹿深,我被发现了,快开门让我进来。”
一片死寂就已是回应,门外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而床上的闫唤浠此刻睫毛颤动,正在为刚才差点睁眼而后怕不已。
林鹿深躺在床上大气不敢出,他也听到了刚才的声音,清楚那是宿管阿姨假扮的,慌就慌在害怕真的有人应。
不过按照现在的安静程度,应该是没有人上当的。
第一轮查寝结束,众人松了口气。
林鹿深睁开干涩的双眼,却在枕边发现一张小纸条——
[你是新来的吗?我是梦雯。]
他顿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