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宿管阿姨又重复了三次巡查，第一轮查寝结束已经快要十二点左右了。

第一个出声的是任北：“刚刚那个……是木头吗？”

“不是。”温佩昭回答，“那是宿管假扮的。”

“我靠，我刚刚差点就睁眼了……”

闫唤浠有点烦躁，按理来说，他可以一下就分辨出那是林鹿深的……可对方一旦用上了林鹿深的声音以及说话方式，他还是有一种冲动——开门，问他有没有事。

这有点奇怪，他想，不是个好征兆。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找线索。”邓恬提议。

于是他们摸着黑在这间宿舍乱翻，但还真碰到了线索。在刘雨谭的床下，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几封信，大致内容是女生之间的日常闲聊：［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咸］［周末要不要去逛街］。

他的床头还贴着一张照片，是五个女生的合影，笑得灿烂明媚，背面有一行字：2005.4 永远的好朋友。

而任北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本日记，前面是记录的日常，最后一篇日记在2005年9月9日：“我要搬走了，好舍不得她们……”

通过寻找，他们发现一个共同点，无论是照片还是什么，从来都是五个人，尽管有路过的人，也没有固定的第六人，这栋楼里，从来只有五张床一间的宿舍。

闫唤浠突然问：“木头一个人，应该没事吧？”

“安啦安啦。”温佩昭摆摆手，“我觉得，木头应该是我们组综合能力最强的吧？完全没必要担心他。”

说来也是，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林鹿深基本没有太大短板。

-

林鹿深在枕头下摸到一本没写完的本子，第一页写着：

［2005.9.1 开学第一天！我被分到了205宿舍。可是很奇怪，这间宿舍已经满员了，为什么满员了还要安排我进去呢？幸亏了宿管阿姨，她帮我腾出了废旧的206宿舍，谢谢阿姨！］

［2005.9.3 206房的门锁不太好，总是容易锁住了就打不开了，没关系，适应就好啦！］

［2005.9.9 205的室友要转学了……］

［2005.9.14 阿姨人很好，说我很乖，我很喜欢阿姨。］

到这里能够看出来她和阿姨的关系很好。

往后的日记本没有再记录下一丝一毫，林鹿深相当有礼貌地物归原位。

第二轮查寝在00:30，宿管依旧是从205查到206，根据开始的几十分钟，林鹿深推断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回宿管进了206房，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206-1，林鹿深。”

林鹿深轻声应了一句，等待下文。黑暗中，他没有听见起来的脚步，却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他耳边说着那样：

“你是在害怕吗？”

的确没错，可那女孩不知道，林鹿深的害怕，是因为她。冷汗浸湿了身下的枕头，他不敢动弹。

这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室友？

林鹿深怀疑自己精神恍惚了，但那女孩的声音确实真真切切地传入他耳中：“我是梦雯呀！没关系的……阿姨人很好。“

“十五六年了，她每天晚上都来看我。”

因为紧闭着双眼，林鹿深并不清楚梦雯的方位，只能大概知道她离自己很近。

阿姨出去了，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外。

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凄厉而惨烈，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紧接着，有东西被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似乎碎了。

“温佩昭！”

“林鹿深。”

……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被叫了一遍，声音落下后的安静更显得诡谲，窗外，有一只鸟飞走了，扑扇着翅膀，世界只有它的声音。

屋内，梦雯还在滔滔不绝地低声说着：

“我好想有人陪我说说话。”

她冰凉的手抓住一旁的床杆，摇了摇：“只有我还在这里……”

“我和阿姨关系很好，经常写小纸条……”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刚刚给阿姨又写了一张纸条吗？你应该知道吧！应该的……”

林鹿深突然回想起闫唤浠对他说过的话。

“这屋里曾经住过死人，有可能还在里面……”

梦雯是死人吗？如果宿管阿姨是核心死者，梦雯能与她交流，她也死了吗？

可如果她死了，又为什么会久久游荡在这里，不离开呢？

宿管又来到走廊上，进行了几轮复查。

“还好有阿姨呀！“梦雯的声音带着笑，“多亏了她，我才能不那么孤单。”

第二轮查寝结束后，枕头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谢谢你听我说话。］

林鹿深爬起来，环顾整个宿舍，却在角落发现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生。

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眉角一跳，踌躇着问：“你好？”

那女生回过头，诧异又惊喜道：“你能看见我？”

她应该就是梦雯了。林鹿深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吊带裙，有些单薄，于是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梦雯，移开了视线：“你先穿上吧。”

梦雯歪歪头，接过后道了一声谢。

林鹿深发现她在研究这种运动服，应该是与当时的版型设计有些差异。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问梦雯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是考虑着开口：

“你是……梦雯？”

对方点点头，表示肯定：“你是我的新室友。”

“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吗？”林鹿深斟酌着问。

他没问梦雯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为这样不太礼貌。

梦雯说：“当然有！有很多呢……”

“那你知道宿管阿姨其实已经……”林鹿深问。

“死掉了。”梦雯接，她叹了口气，“但这几年她一直在陪着我，我也不会走的。我不知道路。”

说的啥东西？

林鹿深觉得这番话比他说梦话还要莫名其妙，但表面上他还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现在是半夜2:37，距离第三轮查寝开始还有三分钟。这是最后一轮查寝。

这一轮，宿管先查起205。

她推开门，没有点名，而是静静站在刘雨谭的床边。

后者察觉到明显的视线，头皮发麻，呼吸变得急促。宿管反而走得越近，弯下腰直勾勾盯着他。

刘雨谭调整好心态，悄悄呼出一口气，呼吸再次变得平缓。

她果然离开了。

第一次查完后，间隔了五六分钟，宿管再次走进206。

林鹿深闭着眼，能感觉到她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很轻很慢，她说：

“你不是她。”

什么东西？林鹿深觉得自己越来越绕，首先是梦雯对他说的话，然后是宿管对他说，他并不是一个人。那和人是谁？梦雯吗？

此时，他听见房间的角落传来一句话：“阿姨，他是新来的，他陪我说话。”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