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第三次查寝。
206的门再次被拍打,残破的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咣咣的声响。
“林鹿深。林鹿深!”是闫唤浠的声音,不过这很明显是个圈套。
那声音越来越急切,到最后语速快得无法置信:“开门,开门!我被发现了……”
睁开双眼——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过梦雯却站起身走到门口。她矮身,向门缝外塞了一封纸条。
林鹿深还在为自己违反规则而懊恼不已,却没有发现纸条上的那行字:
[阿姨,这次先算了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陪我说话的。]
林鹿深眯着眼,看见梦雯回过身,像是在看着他。
他咽了口口水,却听见梦雯说:
“你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鸟儿略过枝头,发出叫声。
梦雯看了一眼时间,正是查寝的时候,她便安安分分地躺在了自己那张小床上,等待阿姨来。她准备了一张纸条,想要交给阿姨。
可过了查寝时间,阿姨还没有来。梦雯有些沮丧,应该是阿姨有些累了,所以没来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于是,她摸着黑下床,把206的门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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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听着走廊里吵吵闹闹的,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后起身,打算去管纪律。
当她走到205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停顿,是整个身体往前一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右脚抬起来,又落了下去。那时膝盖弯了,整个人栽向旁边。
砰的一声。
梦雯觉浅,被这一声巨响吓醒,连忙跑到门前,透过门上的毛玻璃去看。
阿姨倒下去了。
她心中一惊,立刻就想要打开门锁——她知道的,阿姨有心脏病,而刚才透过玻璃,她隐隐约约看见和听见阿姨跌坐在地上,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服,喘气时,只有气出,却没有再进去了。
咔哒——
门没有动。梦雯焦灼得额头上渗出细汗,手上力道变重了,无论怎么使劲都没有办法开锁。早知道现在会如此,明明在开学时就该换掉那该死的门锁。
“阿姨,阿姨!”梦雯在门内叫道,她开始祈祷有其他学生能出来救救她,可她忘了,今天是星期天,她因为家庭原因独自一人留校。
那205房呢?刚刚那么吵,为什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绝望,彻头彻尾地。
泪水顺着滑落,而她只能无力地看着阿姨的生命走向尽头。
“有人吗?!有人吗——”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不清楚宿管能不能听见,“阿姨?阿姨!你还能听见吗?你说说话——”
咣——她拖起椅子,狠狠砸在门上,可只是发出一声闷响,无事于济。
这间宿舍的出口只有这扇门,密闭空间内,窒息的氛围快要将她淹没。
她不死心,将椅子再次扔到门锁上,却丝毫没有作用。
“有人吗?!来个人啊!!”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喊着,“啊——”
梦雯突然想起隔壁205室其中一个女孩说过的话:“哎,怎么少了一颗图钉?你们谁拿了吗?”
另外一个女孩笑嘻嘻地说:“嘿嘿,我把它塞到地砖缝里了,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被绊倒呀?”
愤怒,无休止的愤怒。
她不断通过毛玻璃去看阿姨的情况,后者却不太乐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静静地坐在墙边,没有丝毫动静。
“阿姨?阿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梦雯大力拍着门,“不要睡啊?啊?”
后来的事情她已经淡忘了,只记得在十几分钟后,才有保安在巡逻时发现了倒地的宿管,想要报警时却发现,在几分钟前,阿姨走了。
如果能快上几分钟,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不锁上那扇门,是不是阿姨也不会死?
一天晚上,梦雯决定自杀。
她站在顶楼,看着楼下的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在那天晚上、她的门,会坏掉?
她要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夜的顶楼上,只留下一张纸条。
[阿姨害怕一个人,我得去陪她。]
听完梦雯的叙述,林鹿深垂下眼,既然已经违反了规则,他不介意再犯,于是问道:“205室的女孩,为什么要在那里放图钉?”
梦雯也有些困惑:“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恶作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姨会踩上去。”
“……”
一阵死寂。
梦雯接着说:“等我被保安救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阿姨了,她的鞋子上,我没有看到图钉。”
其实林鹿深很想提醒她,不是不见了,而是她受到刺激过大产生的错觉罢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已经3:55了,还有最后五分钟。
梦雯勾起唇角,有些勉强地笑了:“你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那你们呢?”林鹿深问,“你们怎么办。”
“我会一直陪着她的,正如前十六年。”
“……好。”林鹿深缓缓点头。
窗外天色没有那么暗了,所有人进入了幻境,一切都如梦雯所说的那般。
……
“现在时间4:00,各位拿到了记忆钥匙,请即刻走出宿舍,来到宿管室门前集合。”
窗外的树上停下两只鸟,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着。
任北问林鹿深:“你没事吧?昨晚上都听你没动静。”
林鹿深笑着摇摇头:“没事。”
走廊的尽头那扇门,不再是“宿管室”而是“出口”。
六人站在门前。刘雨谭推开门外面是凌晨十一点的校园。天很暗,深蓝色的苍穹中还有明亮的星星,空气很凉,甚至有些刺骨。
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林鹿深走在最后,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206的门,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消失了。
三个历史层都无伤通关的小组很少见,I组也顺理成章地拿了优秀小组。
只不过任北和周千明的仇更深了。
在那之后,直到期末考试也没有副本,他们也得以安安心心学习。
天气渐渐回暖了,期末考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