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深浑身一抖,冷汗浸湿了衬衫。
闫唤浠却拉住他,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了林鹿深头上,冷声叮嘱:“现在闭嘴,我带你出去。”
林鹿深在一阵黑暗中被闫唤浠拉着走,路过某一段时那里很吵,他知道路线。
从后门有楼梯,一路往上走到后巷。
风还是凉,林鹿深把他的外套扔给他,颤着声线说:“你早就认出来了?”
“嗯。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闫唤浠讥讽地勾起嘴角,“除了你,别人没这傻样。”
林鹿深感觉喘不过气,叹了口气,自动忽视对方的难听的话,自顾自地想要走掉。
“你要去哪?”闫唤浠沉声说,拽住他的胳膊。
“我要去哪跟你有关系吗?”林鹿深皱眉,“放手。”
他现在真是烦透了,这幅狼狈的样子都被闫唤浠看到。
“不放。有本事你打我。”闫唤浠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鹿深抬起的手又放下,疲惫地说:“我不打你,是因为你哥刚刚帮了我,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然后让我滚,行不行?”
啪——
闫唤浠甩出一掌,扇在对方脸上:“林鹿深,你这么上赶着赚钱吗?都快被人上了还这么倔?给你钱就能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我把你包了。”
“……”林鹿深感觉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头愈发地晕,浑身发热。
“是,给我钱就行。你有那么多钱吗?啊?闫唤浠,你有那么多权吗?有的话至于让你哥来帮我吗,你自己怎么不来啊?”
“我跟你差的太多了,你不愁吃不愁穿,我不一样啊。我他妈跑得慢了一步就饿死了,我不跑、我不拼能行吗?”
林鹿深说出这么一串,心中却更加堵塞。
他却没注意到,身旁闫唤浠扭曲到难看的表情。
林鹿深说他是个废物,只能靠他哥。
“如果我没给陈季打电话,你能想到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吗。”闫唤浠咬牙切齿。
“可他会给我钱啊……”林鹿深下意识喃喃道。
“你脑子里只有钱了是吗?”
“是,我最爱钱了。我没钱给我外婆治病,我也没钱照顾我姐,我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知道哪一路公交免费,知道什么时候的电费最便宜,知道促销打折会有多少人跟我抢。”
“你呢?你会干什么,你会舔着个脸,问一个穷人为什么要赚钱。”
林鹿深近乎绝望地质问:“闫唤浠,你不觉得好笑吗?”
闫唤浠垂下眼,自嘲地笑笑,“那我给你,好吧?”
“收款码。”
“你装什么装,你他妈有个屁的钱,你家长累死累活赚来就是为了让你给我这个鸭?”林鹿深道,“别做梦了,咱俩不是一路人。”
“你就这么说自己?”
“你不也这么认为的?他们都这么认为的。”
人们的议论声太大了,本来不是,现在就连林鹿深也分不清了。
他有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是那个高一二班的林鹿深,还是在黯明酒馆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Lou。
但他却看见这时的闫唤浠红了眼眶,第一滴眼泪落下,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林鹿深不想管他,既然闫唤浠想哭,那就哭去吧,哭个天荒地老,哭到脱水他也不会再管的。
他离开了。很意外,这一次闫唤浠还是拉着他,他一动却放开了。
林鹿深径直离开。在后巷的那盏灯光下,只穿了一件衬衫的他的背影显得太单薄了。
他走路有些踉跄,一摸额头,烫得很。
……
他回来时发现闫唤浠还在那里,穿上了大衣。整个人快要融入黑暗。只有指尖那点火光映在他脸上,烟雾缭绕。
他在抽烟。
林鹿深扬声叫了一声:“诶。”
闫唤浠应声抬眼,急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抬手接过对方扔来的水。林鹿深和他保持距离:“喝点,别渴死你。”
他看着手中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干燥的喉咙得以纾解。
林鹿深别扭地走近他,靠在粗糙的砖墙上,看着耀眼的灯光,他皱眉,闭上双眼。
闫唤浠这时候应该是不哭了,沉默着喝水,一口一口的,他顿了顿说:
“你还记得那次打赌你输了吗?”
林鹿深动作一僵,紧接着对方说:
“我要让你,跟我和好。”闫唤浠有些执拗地说。
“……”林鹿深在罕见的安静中开口,字字诛心,“神经病。”
“洗洗睡,梦里啥都有。”
他转身想走,脚步停下了。
闫唤浠抱住他,双臂把他紧搂在怀里,一呼一吸都无法忽视,他说:“他给你喝了什么?你身上太烫了。”
“我不知道。少管我,我回家就可以。”林鹿深脑袋有点乱。
因为这好像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更确切一点来说,是闫唤浠的挽留。
“不行。最起码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不想骂你,起开。”
闫唤浠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的愣神,林鹿深已经走出几米远。
刚才的冷漠都是他硬装出来的,现在脱离了闫唤浠的视线范围,林鹿深撑不下去了,不得不用手扶住一旁的矮墙,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不会是催..情..药吧……
腿一软,膝盖磕上水泥地,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或许他死在了晚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有些不记得了,感觉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林鹿深!”
……
再次睁开眼,林鹿深看见的不是带着灰褐色裂缝的墙,而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起初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直到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少爷,您的同学醒了……”
眼睛转动,看见了赶来的闫唤浠。
林鹿深没有问自己身处何地,只是提出一个简单的要求:“让我回家。”
闫唤浠说:“不行。虽然药效已经没了但你在打点……”
“我说了,让我回家。”林鹿深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和你呆在一起不舒服,需要我说的这么难听吗?……让我回家。”
闫唤浠退了一步:“把这袋打完。”
林鹿深沉默,应该是默认了。
打完时是凌晨一点,林鹿深没跟任何人道别,拎上自己的衣服就走,闫唤浠没有拦着他,只是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那个周末他没再出去,昏天黑地地睡觉,睡到眼睛浮肿,声音不像是自己的。一直到了周一早上,闹钟叮叮地响。
窗帘不遮光,阳光还是洒在他身上,太阳照常升起。
林鹿深坐起来时肚子咕地响了一声,也正常,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时间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
手机开了免打扰,关掉时信息噼里啪啦地响了快一分钟。林鹿深没顾得上,揉着眼去洗漱。
到了教室后门口,温佩昭一把拉住他:“喂,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林鹿深“哦”了一声,转身又走出门。却又被温佩昭叫住:“诶诶诶,别去了,笑死我了……愚人节快乐!”
都四月了啊。林鹿深感慨,时间不经过。
他一笑,抓了抓头发,突然一个手刀装作要劈温佩昭,对方吓了一跳,他也笑着说:“愚人节快乐。”
“……喂。”温佩昭盯着他看了一会,指了指他的脖子,“这青了。”
“啊?”林鹿深下意识用手掐上,传来隐秘的阵痛时他又放下手,“很明显吗?”
“有点。”
“哦,谢谢。”林鹿深把敞开的领子拉到了最顶端,回了座位。
直到打了上课铃,林鹿深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不禁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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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晚上,闫琼卓应该是刚出差回来,闫唤浠出来喝水时看见她面色不虞,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闫唤浠好像意识到什么,刚想转身回房间,就听见女人的声音。
“闫唤浠,下来。”
闫琼卓命令着,她坐在真皮沙发上,客厅的吊灯发出惨淡的光,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