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撒娇赌气，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或不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清澈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失望、了然、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疏离。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无声地划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唇角甚至极其艰难地、试图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却终究没能成形，只化作一个近乎虚无的、苍凉的符号。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秋叶飘落水面，不带一丝涟漪：

“哥哥总是这样。”

她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沈砚依旧温和的脸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表情刻进心底最冷的角落。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我知道了。”

她不再看沈砚一眼，转身离开饭桌。水绿色的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背影单薄而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青竹，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感。

这一次，没有妥协的眼泪，没有赌气的沉默。只有这平静到令人心慌的接受。

沈砚独自坐在灯下，维持着握筷的姿势。指间的墨玉扳指冰冷刺骨。穗安那句平静的“哥哥总是这样”和那毫无波澜的“我知道了”，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口！那平静的顺从，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灭顶的恐慌！

他猛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开！乌木的筷子断成两截，其中一截弹跳起来，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失控了。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方式，彻底地、决绝地脱离他的掌控！那感觉，如同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光源，正一寸寸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翻了身后的椅子，沉重的木椅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不再看那狼藉的饭桌，踉跄着冲进书房，反手用力甩上了门！

“砰——！”

沉重的门板撞击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彻底震碎了墨香斋后院这层勉强维持的、名为“家”的平静假象。门内，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门外，是死寂的、无边蔓延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