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铁钳般的双手。肩膀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她却毫不在意!踉跄着后退一步,站稳身体,挺直了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脊背。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懵懂、后来沉寂如冰、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眸,直直地、毫不畏惧地迎上沈砚那双赤红混乱、充满毁灭欲的眼睛。眼神清亮而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锋芒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看清楚!”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我没有想走!礼物我没动!我退回去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他摇摇欲坠的疯狂:
“我一直在努力做你的‘好妹妹’!我演得还不够像吗?!”
她再次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滚烫而混乱的呼吸。那压抑了太久的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汹涌而出:
“是你!是你像个疯子一样把我关在这里!用‘家’、用‘护着’的鬼话把我锁在你身边!像个看管珍宝的守财奴!连看别人一眼都不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控诉和深重的疲惫:
“沈砚!你还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装傻充愣,才能填满你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深沉、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穗安急促的喘息声和沈砚粗重如破旧风箱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碰撞。
沈砚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赤红的、充满毁灭欲的眼睛,被穗安眼中那冰冷锐利、饱含愤怒与控诉的锋芒狠狠刺中。疯狂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空洞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剥开、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看着她惨白却倔强的脸庞,看着她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眸,看着她第一次挺直的、不再依附于他的脊梁……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暴怒和占有欲,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劣、如此…不堪一击。
穗安胸口剧烈起伏,那番积压已久的控诉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再看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冰冷湿润的青石板上。那目光里翻涌着巨大的疲惫、一种深重的悲凉,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的释然。
伪装彻底崩塌了。
戏,演不下去了。
这心照不宣的交易,这以“兄妹”之名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家”,在她撕心裂肺的控诉和他毁灭性的疯狂之后,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血淋淋、肮脏不堪的真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物件,从沈砚那只受伤的、胡乱缠着染血布条的手掌边缘悄然滑落,“叮铃”一声脆响,滚落在满地狼藉的木屑和墨渍之中。
是那枚墨玉扳指。
它在冰冷的地面上滚动了两圈,最终停在沈砚染血的靴尖旁。那道细微的冰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得如同他此刻心底那道被彻底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东西的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