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开心又不开心,敏感复杂的情绪拧成死结,沉沉坠在胸口,急需一场失控的下坠来扯断它们。
兰伽面无表情望着下方的海绵池,反手摸到背上的锁扣,拧着手指去解安全绳。
兰伽此刻甚至有些庆幸慕封不在场。难以言明是因为什么,但他希望慕封只看到他好的一面。
偏偏在意什么就来什么。
“兰伽。”
动作一滞,兰伽顺着声音向后看。
慕封大步朝他走来,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很清晰:“怎么了?安全绳出问题了么?”
这是……误以为他被困在上面了?
兰伽搭在锁扣上的手指蜷了蜷,一个带着微妙意味的念头浮起。
那双清泠的眼里适时地染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兰伽松开手,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听上去像是因为紧张,定定看着慕封说:“嗯,安全绳很松。”
慕封的目光立刻锁紧在他背后的安全装置上,声音沉了下来:“别乱动,等我上去。”
兰伽待在上面没有动,只是趁慕封去拿别的安全绳的功夫,手动把背上的安全绳拧得很松。
他轻轻牵了下.唇角,这样就不能算是他在撒谎了。
假意束之高阁的公主很快等来骑士营救,慕封踩着桩木来到兰伽身边,迅速给兰伽换上新的安全绳,两人先后从上面慢慢降下来。
落了地,慕封收好安全绳,看着兰伽直言:“因为什么不开心?”
兰伽微微一怔,想说很明显吗,但还是没有说话。他不太想让慕封知道他因为这么点事纠结了一天。
不料慕封笃定地说:“是因为考试吗,错了一样的题。”
兰伽抬起眼来看他,没想到慕封也注意到了他的错题,可是慕封为什么要留心他的试卷?年级第二好像不是慕封。
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慕封便又道:“语文老师更了解你的情况,不会因为作文的事苛责,但会注意到重复的错误,叫你去办公室,说了些让你收心学习的话,对吗?”
兰伽简直怀疑慕封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他试图挣扎一下:“也不是不开心……”
“可以不开心。”慕封道,“你做得很好,每天坚持练字,课后作业再简单也不会轻视,上课从不开小差,总是记很多笔记。老师不了解你,或许在她眼里,学习必须是全部,擅长就要做好。”
“但学习不是你的全部。能让你分心去做的事,一定有更值得的理由,也一定会做得很好。”
兰伽没想到慕封会说这么多,更没想到这些话的内容,会是如此直白地在说他很好。密集的肯定让兰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别开视线:“别说了,你这是……捧杀。”
“捧杀?”慕封俯身,视线追着兰伽躲闪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执着,“没有捧杀,你就是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最好。”
慕封字字有力:“兰伽,你是最好的。”
兰伽眼睫轻颤,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耳根都有些发热。
远处几个社团成员结伴要走,见他们两人站在场馆另一边,远远喊了一声:“兰伽!封哥!我们先撤了,你们最后走的话记得关下总闸和门啊!”
“知道了。”慕封侧头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兰伽脸上。
意识到场馆偌大的空间只剩了他们两个,慕封不动声色往前靠了靠,缩短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没有做出更逾矩的动作,身高的优势和突然的靠近,已陡然让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
“……我回宿舍收行李,我们待会见吧。”兰伽抓住一个空隙把话说完,没等慕封再回应什么,转身快步朝场馆出口走去。
窝在宿舍打游戏的蒋宗绥,听见门被急促地推开。
一抬头,就见兰伽快步走进来,扶着椅背坐下,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嚯,这怎么了公主?”蒋宗绥暂停了游戏,挑起眉,“后面有狗追你啊?跑这么急。”
兰伽没说话,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发现有点烫。他干脆用手把脸捂住,左右摇了摇头。
“真没事?”蒋宗绥放下游戏机,拖着椅子吱呀一声滑到兰伽旁边,歪着头细细打量,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问,“耳朵这么红,该不会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表白,吓着了吧?”
“没有。”兰伽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转而捂住自己同样发烫的耳朵,露出小半张泛着浅红的脸,不断强调,“什么都没有。”
蒋宗绥盯着兰伽看了几秒,心里啧啧两声。这模样,说“什么都没有”,还真是……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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