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伽说着，离开了慕封的怀抱。

慕封心里一空，下一秒，兰伽握着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心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细微的鼓动顺着慕封的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臂，钻进胸腔，把他的心跳也带乱了。

兰伽低垂着眼，对他说：“其实昨晚，这里跳得很快。”

“昨晚的你是真实的你吗？”

兰伽没等慕封回答。

他松开慕封的手，又慢慢地靠了回去，把脸埋进慕封颈窝里。

“要以真实的一面面对我才行啊。”闷闷的声音从那儿传上来，带着撒娇似的埋怨，“不然我要怎么对你敞开心扉……”

兰伽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温热的一小片，有柔软的湿意。

慕封整个人都不会动了，他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响，所有理智几乎要沉溺进这温柔乡里。

他低头看着兰伽。

好想亲一下。

兰伽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含糊：“你需要休息，慕封，你要好好睡一觉……”

这算是逐客令吗。

兰伽说得没错，他该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在这里待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慕封强迫自己冷静，他松开兰伽，看也不敢看兰伽的眼睛。

“便当盒保温效果不太好，早饭尽快吃，我之后再来拿。”

他飞快说完，从床边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你去哪？”兰伽问他。

慕封背对着兰伽，声音有点磕巴：“……回去睡觉。”

“为什么要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慕封停下脚步，回过头。

兰伽坐在床上，被子掀开了一角，露出旁边空着的半边床。他望着慕封：“你可以睡在这里。”

慕封的大脑短路了，死机了，是他太累生出了幻觉？

兰伽问他：“不过来吗？”

“我……”慕封张了张嘴，“我去洗澡。”

“可是。”兰伽看着他，“你不是洗过澡才来的吗？”

兰伽回忆着说：“刚刚你抱我的时候，我闻到了沐浴露的气味。你每次来见我，都会洗澡，我已经记住那个气味了。”

慕封的耳根开始发烫。

他每次来见兰伽之前都会洗澡，这件事他自己知道，但被兰伽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像秘密被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兰伽没再看他，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空出更大的位置，然后拍了拍床。

“过来。”

就两个字，兰伽在让他过去。

慕封站在那儿，理智告诉他应该走，立刻回去，立刻离开，兰伽或许还没醒透，但他绝对是该冷静的那一个。

可他鬼迷心窍地迈出了脚，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兰伽把被子横过来，分了他一半。

慕封躺下去，身体僵直得像块铁板。被子太小了，就算横过来，两个人盖着也有点勉强。

兰伽侧过身，面朝他，呼吸都落在他肩上。

慕封紧盯着天花板，滚了滚喉结，他忽然记起那个不牢固的门锁，他还没有告诉兰伽。

“兰伽，房间的门……”

兰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对他说：“睡醒了再说，先睡觉。”

慕封依言没再说话。

房间一下变得安静，兰伽的呼吸温热均匀，被子也是温软的，有淡淡的香气，慕封嗅着这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僵直的脊背慢慢贴回床垫，眼皮也越发沉重，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

一深一浅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兰伽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睡意，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封。

昨晚慕封走后，他躺在床上，断断续续想了许多。

他是对情感波动很敏感的人，感受着自己从最初困惑慕封的行为，以至产生轻微的厌恶，到如今那些细碎的情感被打散又揉合，在短短时日迅速发酵，变成了昨晚的食髓知味。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兰伽眼睛上，刺得眼眶发涩。兰伽更深地埋进枕头，躲开那道过于灼眼的光。

他会躲开让他不舒服的光，但会放纵让他感到心慌的慕封。

如果不是慕封是别人……

兰伽光是想到这一点，就难以忍受。

结论很明确。

他在意慕封，这些新认识的人当中，最在意，或许不久后，那种感情不只是在意。

兰伽接受得坦然，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就是，一次又一次，他见到慕封时心里的喜悦，渐渐多过了过往被揭露的恐慌。

那么，那些让他担心的事呢？

兰伽不甚在意地牵动嘴角，他已经从那些糟糕的日子里，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还会变得更糟吗？

就算会，那又怎样呢。

将这些问题剖开，赤.裸地摆在面前面对后，兰伽心里一片晴朗。

他看着沉沉睡去的慕封，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用指尖碰慕封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颏。

快点明白吧，你对我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