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半晌没个回答,只在安静中幽幽地亮起一簇火苗来。
领头一个匠人持灯走来,雅瓦也带着岳西楼一同站起身,等匠人们走到近前依次排开,这才看清来的共有十余个人,都是些粗壮的大周汉子。
领头那人上前一步,举灯放到雅瓦脸下照,刺眼的火光把她逼得稍稍侧了脸。那人收回手,扭过头和身后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开口时,话里带了几分气愤:“那群狗日的周兵真不是个东西——”
“抓来这样一个标致的纥子婆娘,也不和咱们兄弟通个气儿!”
说完咧开嘴,和众人一起邪笑起来。
——来者不善啊。
雅瓦面色微变,右手缓缓向腰间的金鞭移动。
那些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那群畜生带回来的女人多了,哪次跟咱们通过气儿啊?”
“就是,往日里那些被误抓的婆娘,甭管软的硬的都只有他们自己用的份儿,咱们兄弟连个汤水都尝不着。”
“大哥,今天跟你来这工棚可是来对了,不仅蹭着热乎气儿,还赶上热乎婆娘了!”
雅瓦已经握住金鞭,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哄笑起来。
“干什么?小妹妹来这儿一趟不容易,哥哥们心肠热,想好好招待招待你,不能让你白到这山里走一遭。”
“你别害怕,哥儿几个都是会疼人的主儿,保管一会儿让你舒舒服服的。”
“哈哈,不错。甭看咱门兄弟人数不如那些当兵的多,但活计个个都比他们强,妹妹你今夜就享福吧。”
雅瓦正欲抽鞭,岳西楼蓦地向前一步,伸臂把她拦在后面,对一群匠人斥道:“放肆!你们可知道她是什么人!竟敢对她说这些污言秽语!”
领头那人故意摆出一副好奇样子:“哟,她是什么人呐?说来给我们听听呀。”
“她是——”
岳西楼刚说了一半,猛然想起雅瓦之前嘱咐过自己,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公主的身份,到嘴的话便是一截。
“你倒是说啊,她是谁呀?”领头那人嘻嘻笑着,“难道,还能是天上的王母娘娘不成?”
众人又一阵哄笑,彼此使个眼色,逐渐向二人围拢。
岳西楼脸都涨红了:“谁说她是王母娘娘!她是、她是——”
忽地灵光一现。
“她是博青山神!”
这话果真有效,那十来个汉子闻言皆是一愣,脚下也立时顿住。
“博青山神?就是那群当地的役夫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什么什么神?”
一人往前一步,眯眼看了看:“你们别说,我之前曾在哪间帐子里见过一眼那个什么山神的雕像,长得好像还就是这个女人的模样。”
众人犹疑起来:“莫非……真有那个山神?”
岳西楼口不择言的一句话,竟真凑了巧能把匠人们震住。
雅瓦当然松一口气,握鞭的手微垂。
“得了吧!”
却听人道:“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还不清楚吗?那劳什子山神不过是贼兵抓人的幌子,就连那塑像也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小子,你这话也就拿去唬唬他们本地的傻子吧!我们大周人可不信这婆娘是什么山神。”
领头那人却一摆手,神色颇为板正:“诶,谁说她不是山神?要我说啊——”
雅瓦却觉他语气不对,不等听完,已经开始打量着四周往后面退。然而左右早已被匠人们围合,没了空隙,只见着一条向外的道路还算通畅,便想先退至附近,再挥鞭打开人墙,趁机冲出工棚。
“博青山神……是吧?”领头那人继续冲着雅瓦,“听说你是一个婬荡的表子,欲求不满,夜夜都要抓来大把的男子与你苟合。”
他猥笑一声:“山神娘娘,今夜我们几个一起伺候你,你看够不够?”
话音才落,众人一同扑将过来。雅瓦将将行到退路上,无暇再等,抽出鞭子向近旁一挥,另一侧却不曾设防,眼前人排摔得东倒西歪,左边腰间只觉一空。
雅瓦顾不得看,踏着地上众人蹿身一跃,背后却传来“嗵”的一声巨响——
火信从棚内释放,冲破茅草顶盖,在百丈高空炸裂,映得整片山谷都亮如白昼。
是岳西楼!
他怎么自作主张,把自己插在腰间的火信拿去放了!
这些人不过一群莽夫,话说得下流,却伤不了她,自己轻轻松松就能应付,何必召回苏鲁玛!
此地已然待不得了!
火信升空,周军必会过来查看,自己若是被他们堵住,才是真的应付不了!
雅瓦又急又恨,再管不得旁人,只借着这一刹的明亮和工匠们的呆滞,几步冲出工棚,把鞭子绕在手里,向无人的更深处奔跑。
才路过一个拐角,猛然被一只手拽到墙后,口鼻捂住,持鞭的那侧手腕也被锢死,她连忙用另一臂击那人胃囊,手肘却只撞到一片坚硬铠甲——
是个军兵!万事休矣!